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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迹很淡,像是写上去之后又被擦过几次:“沈主任说,还有一张没交出来。”
他认得这字迹。
是他父亲的。
陈建国的手开始发抖,信纸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哗啦声。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这封信的存在,还留下了疑问。
母亲站在房门口,看见了信纸。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滑下来,在下巴上停留了一下,然后滴落在地上。
“你到底还要查到什么时候?”她的声音哽咽着。
陈建国把信纸放在茶几上,掌心按在上面。“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
“你爸拿回来的。”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他去找了林德福。”
“他跟林德福说了什么?”
母亲坐在沙发上,双手捂着脸。“林德福说,‘沈国章已经走了,你不要多事。’”
“就这些?”
“你爸回来后把这封信塞进柜子里。”母亲放下手,眼睛红肿着,“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没把那封信交出去。”
陈建国抬起头看着母亲。她的眼泪还在流,但声音已经平静了些。
“你爸当年就知道这封信有问题。”母亲说,“可林德福压着他不让说。加上厂里人际关系复杂,你爸怕影响陈家,选择了沉默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:“你要是查到底,就算给陈家出了口气。”
陈建国把信纸小心地折好,装回信封里。他把信封装进上衣内袋。
他站起来,面对母亲,语气平稳:“我不替他出气。我替当年那个人出气。”
母亲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点了两下头。
陈建国骑车出了巷子。夏末的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点凉意,空气里有煤烟和炒菜的混合气味。路灯的光一片片从头顶掠过。
到了修车铺,门还开着。王德胜坐在铁桌旁,已经收拾好了工具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段。
陈建国把信封里的信纸拍在铁桌上。
王德胜低头看了一眼,烟从他嘴上掉下来,落在铁桌上。他没有弯腰去捡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泛黄的信纸。
“这封信我也见过。”王德胜盯着信纸看了好一会儿,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。
陈建国站在他对面,没有催促。
“当年林德福让我跑腿,送到沈国章家里。”王德胜说,“沈国章看完之后,脸都白了。”
陈建国心里一紧。“她最后一张单据是什么?”
王德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头,目光从信纸上移开,落在陈建国脸上。他闭了一下眼睛,像是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她为什么怕——因为她手里那最后一张单据,写的不是药房账,是产房加急单。”
陈建国的手在铁桌边缘僵住。
“产房加急单?”
“九四年七月某夜。”王德胜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。钥匙的表面锈迹斑斑,齿部磨损得非常严重,有些齿几乎平了。他把钥匙放在铁桌上,轻轻推了一下,钥匙滑到陈建国面前,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小的锈痕。
“这是沈国章离职前两天,让我转交给林德福的。”王德胜说,“她说‘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这里,给他。’林德福没敢要,让我扔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没扔。”
陈建国拿起那把钥匙。钥匙分量很沉,锈迹在他手掌上留下几道棕红色的痕迹,牙齿磨得很钝,显然被反复用过。
王德胜补了一句:“这把钥匙,开的是厂办档案室的旧柜——最底下那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