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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把磁带从收音机里取出来,放在掌心掂了掂。磁带壳的边缘有些毛糙,贴着掌心有一种粗糙的触感,像砂纸磨过皮肤。外壳是深灰色的,上面有细微的划痕,边角处有一小块泛白的磨损痕迹,像是被人反复捏过。他没有立刻装进口袋,而是仔细看着磁带标签上的字——“林德福——赵——94.7.12夜”。字迹已经很淡了,像是在水里泡过又晾干的,笔画边缘有些模糊,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下浅浅的凹痕,要凑近了才能勉强辨认出来。他用拇指摸了摸那几个字,指尖能感觉到笔尖在纸上留下的沟槽,微微凸起又凹陷。
他把磁带放进上衣内袋里。他把磁带放进去之后,用手隔着布料按了按,确认它在口袋里待得妥帖,没有歪斜。
王德胜一直背对着他站在门口,上半身的轮廓被门外进来的阳光勾出一圈模糊的亮线。他没有回头,声音从肩膀上传过来,带着一点沙哑和疲惫:“就这么多。”
陈建国没有追问。他确认王德胜没有转身的意思,便往前走了一步,从他身边擦过去,肩膀几乎碰到门框,走出了修车铺的门。
阳光直直地照在那些油渍上,泛出一层油光,像镜子一样反着光。他走出去的时候,阳光斜着打在他脸上,有些刺眼。他眯了眯眼,伸手挡了一下,感觉到手掌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热。
他没有回公司,拐了个弯,往城南方向走。他看了一眼,快步走过。
面的味道从锅里飘出来,带着牛肉和花椒的香气。陈建国在门口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店里——人不多,靠窗的桌子空着,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模糊了外面的街景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苏晚的号码,按了一下拨出键。屏幕亮起来,照亮了他手指上的灰尘。嘟了三声,对方接起来。
“有空吗?”他说,声音不高,“请你吃碗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“地址。”苏晚问。
他把面馆的名字和方向说完,挂断电话,推开面馆的玻璃门走进去。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,叮当一声脆响。他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,椅子有些摇晃,他用手按住桌角稳了稳。老板探头看了他一眼,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。
老板点了点头,转身冲厨房喊了一声:“两碗牛肉面,宽汤!”
苏晚到的时候,面已经端上桌了。两碗牛肉面,面上飘着葱花和几片牛肉,汤色红亮,表面浮着一层红油,辣味和麻味混在一起,被热气蒸腾得扑鼻。陈建国坐在背对门口的位子,面前摆着一双筷子,没有动。
苏晚在他对面坐下,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她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碗:“你先到的?”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。
“刚到。”他说,把其中一双筷子推到她面前,筷子在桌上滑了一段距离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“凉了就糊了。”
苏晚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面,吹了吹,热气被吹散,露出面条白色的截面。陈建国也动筷子,吃了几口,两个人没说话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水汽上印出一圈圈光晕。
吃到一半,陈建国放下了筷子,筷子搭在碗沿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从内袋里掏出那盘磁带,放在桌面上,然后把手收了回来,掌心朝上摊开,像是在展示什么。
苏晚看了一眼磁带,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刚才拿到手的。林德福说‘东西我给你了,剩下的你自己收拾干净’,对面回了一句‘那张纸呢’。”
苏晚的筷子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搅动碗里的面条,但动作慢了些。她没有说话,面在筷子上绕了几圈又散开了。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,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,随着她搅动的动作而旋转。
“没了。”
苏晚把筷子放下,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,从左到右,很慢,像在用指尖写字。指甲划过桌面,发出微弱的声音。她用筷子的另一头在桌面上点了三下,每一下都落在不同位置。“林德福——赵父——中间还缺一个人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陈建国,“谁把‘那张纸’从医院拿出来的。”
陈建国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汤已经有些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他的嘴唇碰了一下碗沿,然后把碗放下,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我有一个怀疑方向。”他说。
苏晚看着他,没有追问。她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,等他开口。
“黄医生。”陈建国说,“清江县医院原来药房的人,三年前中风了,现在住在棉纺厂家属楼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擦,“五楼,没有电梯。”
苏晚的眉毛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。她没有接话,等他把话说完。
“他女儿说他连母亲的名字都记不全了。”陈建国说,声音低了一些,“中风后说话也不清楚,只能勉强发出几个音节。”
苏晚端起自己的碗,喝了一口汤,然后把碗放下。“黄医生讲不了话,但他能写。你能找到让他写字的方法吗?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汤更凉了,咸味变得明显,还有些涩嘴。他把碗放下来,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,声音比刚才更闷。他看着碗里的汤面,面条已经泡涨了,汤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花,油花在碗沿聚成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