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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慧没动。她站在原地,手攥着裤缝。
“明天,”林德福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一样结实,“不要见陈建国。”
林小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父亲已经转身走回床边,背对着她坐下了。背影在台灯下显得很瘦,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睡衣清楚可见,像两片削薄的木片。他像把所有话都说完了,又像什么都没说。
林小慧转身走出房间。她赤脚踩在地板上,脚心冰凉,脚趾碰到地板上细微的裂缝,凉意从脚心一直窜到头顶。下楼的时候她扶着楼梯扶手,手指能感觉到扶手上布满了裂缝和凹痕,每一道都像刻进去的。楼梯的每一声响都像是对她的提醒,吱呀呀的,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。
凌晨五点,天还没亮。
林小慧坐在一楼厨房的桌前。桌子很小,只能放得下一盏煤油灯和一碗水。煤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影子随着火苗晃动,扭曲着。她面前摊着一本旧日记——绿色封面已经发黄发脆,边角卷起来了,封面上还有几道水渍晕开的痕迹。
“七月十二日。夜。档案室。”
她盯着这串数字看了很久。她认识——这是档案室旧底账用的编号格式,BCD分类,B类代表病例。她把这串数字抄在一张纸条上,纸条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,边缘不整齐,撕口参差不齐。她没有拿那张“先保孩子”的信纸。她把纸条折好,塞进一个旧信封里。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,牛皮纸表面有细微的纤维。
她端着煤油灯站起来,灯罩里的火苗晃了一下。她走到门口,轻轻拉开门闩。门打开一道缝,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清晨的潮气和泥土味。她探头看了看门外的巷子——没有人。路灯还亮着,橙黄色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昏沉的亮块,光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。
她猫着腰,贴着墙根走了十几米,墙皮粗糙,蹭着她的手肘。她走到小金铺的门前。门缝很窄,她蹲下来,把信封从下往上塞进去,用手指按住信封边缘,确认它不会被风吹出来。然后她站起来,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——里面一片漆黑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她转身跑回家,脚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,在巷子里回荡了几下。她推开门,闪身进去,把门关好。
走廊里的钟报时了。清晨五点十分。
陈建国是被门缝掉落的信封惊醒的。信封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,只像一片树叶擦过水泥地,但他还是醒了。他走到门口,弯腰捡起来。信封是旧的,牛皮纸,边角已经磨毛了,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。他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只写了一串数字和一个字母,纸边有撕痕:
“94-07-12-B”
他翻到纸条背面——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像用铅笔写的,笔画很细,有些字模糊了。
“信是我妈写的。她写‘先保孩子’那天,她还活着。”
他的手指僵在纸条上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啪嗒啪嗒的,越来越远,像踩在湿地上。
陈建国站在房间中央,手里攥着纸条。纸条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,纸面微凉。
门口传来敲门声。很轻,三下。
他走过去拉开门——没人。只有门缝下压着一张名片,很旧,边角卷起来了,名片表面有细小的裂纹。名片正面印着“清江县人民医院药房”,地址印在最但数字还能辨认。
他蹲下来,把名片捡起来。纸面微热,像是刚被人握过。
他站起来,看了一眼手机——苏晚的短信刚到:“黄医生地址拿到,在棉纺厂家属楼。但他三年前中风了,不能说话。”
陈建国站在门口,晨光照着他的脸。桌上摆着那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“94-07-12-B”,旁边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苏晚发来的消息。他看着这两样东西——一个编号,一个地址。隔着一层层被人刻意绕开的旧账,第一次觉得,线要连上了。
他的手指收紧,纸条的边缘刺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