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钥匙串上的金属扣碰到床板,发出一声轻响——咔嗒。
林德福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林小慧僵在原地,手指停在钥匙串上方,动也不敢动。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窗外的风吹进来,窗帘拂过她的脚踝,冰凉得像是水流。几秒后,林德福翻了个身,面向墙壁,呼吸重新变得均匀,甚至还带着一点鼾声。
林小慧等了大约二十秒,确认父亲没有再醒过来,才重新开始动作。她摸到钥匙串,把整串钥匙捏在手里,从枕头下抽出来。钥匙串有六把钥匙,大小不一,最大的一把是铜色的,最小的一把银白色,中间还有两把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十字钥匙。她动作很快,没有去分辨到底是哪一把——她把整串都拿了。
她赤脚踩在地板上,地板冰凉刺骨,脚心能感觉到木板上细小的裂缝。她一步步挪到书桌前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书桌前有一把老旧的木椅,椅面上磨得光滑发亮,坐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嘎吱声,她赶紧用手扶住椅背,不让它发出更大的声响。
抽屉锁上有三把钥匙孔,排列成一个倒三角。林小慧试着把大钥匙插进去——插不进去,孔太小了。换第二把——卡住了,只能插进去一半,像是尺寸不对。第三把——插进去了,能感觉到钥匙顶到了锁芯的底部,但拧不动,锁芯内部卡得死死的,纹丝不动。
她心跳加速,额头上沁出细汗,又试了一遍,还是拧不动。她低头看了看锁孔,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辨认——锁孔边缘有一圈磨损的痕迹,比周围的金属颜色更深,留下工具刮过的暗痕。她把钥匙拔出来,用手摸了摸锁孔内侧,发现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像细铁丝探进去后留下的。
锁不是原装的,被人换过。
她喘了口气,额头沁出细汗,正准备把钥匙串放回去——转身的时候,书桌旁的衣柜门自己开了半扇。
不是风吹的,衣柜紧贴着墙壁,风根本灌不进去。是里面塞的东西太满,柜门卡不住,轻微的震动让它弹开了。
林小慧低头看了一眼,衣柜下层堆着一摞旧记录本,纸张泛黄,边角卷曲,最侧面用油性笔写着一个编号:94-07-12。
七月十二日。
她不敢翻,柜子里的东西堆得太乱了,任何动静都可能惊动楼上的人。但她记住了那个编号,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,像刀刻的一样深。
她关上衣柜门,把钥匙串塞回枕头底下,动作比偷的时候更快,几乎是扔进去的。然后她轻手轻脚退出房间,每一步都踩在地板边缘——她记得哪几块地板会响,小时候半夜爬起来偷冰棍时就摸清了。
楼梯口,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声音不大,像刚从梦里醒过来,带着沙哑:“你拿我钥匙了?”
林小慧僵在楼梯上,手指攥着楼梯扶手,扶手上有布满了裂纹的老漆,粗糙的触感硌着她的手心。她没敢回头。
身后的灯亮了,“啪”的一声,刺眼的白光把她的影子狠狠地摔在墙壁上,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。
林德福站在二楼房间门口,手扶着门框,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,露出了胸口一道长长的旧伤疤,在灯光下泛着苍白的颜色。他的影子投在走廊墙壁上,被灯光拉得很长很宽,像一堵墙。他下巴紧绷,眼角的皱纹更深了。他重复了一遍,这回声音更冷,像冬天里结冰的水管子:“我问你,钥匙在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