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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。”赵卫东把烟叼在嘴角,笑了一下,笑得不深,“但他翻柜子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了——厂门口梧桐树底下蹲着一个黑影,是他。”
年轻调查员看了年长调查员一眼,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,年长调查员低下头,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,然后抬头,语气没有任何变化:“这件事我们会了解。”
他把文件夹推到赵卫东面前,翻到最后一页,是一张确认签字表。“你确认一下,签个字。”
赵卫东接过笔,在签字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他用手掌把纸按平,把笔帽扣上,递回去。
年长调查员接过文件夹,没有再看,合上,放进公文包里。“我们还会再找你。”
赵卫东坐在办公桌后面,烟已经快烧完了,烟灰落在他手指缝里,他没有弹掉,就那么让烟灰挂在指尖上。
下午两点,小金铺后屋。
陈建国蹲在板凳上,面前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绿豆汤,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。电话响了,他站起来走过去接。
话筒拿起来,那边传来苏晚的声音,平稳的,像在念一份文件:“我把赵卫东经手的供销合同跟你家那笔旧账串起来了。收款方都是同一家关联公司,法人是赵父司机。”
陈建国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。“光合同不够,还要有付款凭证。”
“付款凭证在收款方账户流水里。转账备注写的是‘物资采购’。”
“物资采购?”
“对,但备注的声音,然后她说,“备注写的是‘专项协调费用’。这不是采购款,是协调费。”
陈建国没接话。他握着话筒站了一会儿,后背靠着墙壁,墙壁上的石灰蹭在他衬衫上,白花花一片。
“够让他暂停职务了。”苏晚说,“我刚把材料副本送到他单位纪委。”
“你怎么送的?”
“通过单位值班室转交的,不署名,只附了一封简短说明,说材料来自公开渠道自查。”
“他会知道是你送的。”
“知道又怎样?材料是真的,内容没有造假,他只能说是有人整他——但他凭什么证明‘那个人’是我?”
“材料不是你一个人整理的,是谁帮你串起来的?”
苏晚没有马上回答。然后苏晚说话了,声音比刚才慢了一点:“我自有渠道。”
“什么渠道?”
“你有你的线,我有我的线。你不用问是谁,反正材料是真的,不是伪造的。”
陈建国把话筒放下,手按在话筒上按了一会儿。他没有吐出来,咽下去了。
小金铺门口挂着的风铃响了,叮当一声,像有人推门进来又退出去了。
下午四点,赵卫东单位门口。
赵卫东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半边。走廊里的灯亮了,光从他身后照出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台阶上,被拉得很长。
他走到台阶底下,站住了。
马路对面,陈建国站在那里。他没有骑自行车,就那样站着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站得笔直,背挺着,像一棵被风吹完之后又硬直起来的树。
赵卫东朝他走过去。步子很大,鞋底拍在柏油路面上,拍出一声一声的响。他在距离陈建国大概两米远的地方站住了。
“你递的?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,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他看着赵卫东,目光落到赵卫东的衣领上——领口有一颗扣子没有扣好,歪着,露出一截衬衫领的白色。
赵卫东的手指攥紧了,攥成了拳头,但只攥了一下就松开了,像是自己把自己按住了。“你以为赢了?”
陈建国还是没有说话。
赵卫东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从喉咙里顶出来,嘶哑的:“孩子又不是你的,这事我还没往外说!”
陈建国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马路对面的人听见了那句话,有人停住了脚步,有人回头看了一眼,但没有人走过来问,没有人开口说话。
陈建国的目光从赵卫东脸上移开,移到对面巷口——林秀珍从巷口走出来,脸色惨白,手里攥着一张纸,纸的边角被攥出了褶子,纸面被汗洇湿了一点。
她走过来,走到陈建国身边,站在那里,没有靠太近,也没有站远。她把手里的纸递过去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路面上每个字都听得清楚:“他说的是真的……但不是我瞒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