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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路上的空气像被抽干了。
陈建国站在那里,赵卫东那句“孩子又不是你的”还在空气里悬着,没有人接话,没有人动,连路面上扬起来的灰都像是停住了。
林秀珍站在他身边,手里攥着那张湿透的纸,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攥出了几个指印,压得很深,指甲嵌进纸纤维里,留下半圆形的凹痕。她喉头发紧,想说什么,但话卡在嘴边,吐不出来。
赵卫东往后退了一步,目光从林秀珍脸上移到陈建国脸上,嘴角挂着一丝笑,像是扔了颗炸弹就想看人怎么接。
陈建国没有看他,先看了一眼林秀珍手里的纸。
纸是湿的,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。是产检底票的复印件,纸张边缘有三个指印,压得很深,像是攥纸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,手指把纸捏出了皱褶,皱褶把字迹分成了几块。
他把纸接过来,指尖碰到了林秀珍的手腕——冰凉的,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。
“什么?”他问林秀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林秀珍嘴唇抖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:“不是我想瞒……是我爸逼我的。”
赵卫东冷笑了一声,转身往摩托车走,步子不快,鞋底在地面上蹭着走,像故意放慢了速度,等人喊他。
陈建国没有追,但开口喊了一声:“赵卫东。”
赵卫东停住了,没有回头。
“你单位的调查还没完,你现在走,算默认?”
赵卫东站在那里,后颈的肌肉绷成一条线,脖子上的筋鼓出来,像把牙关咬紧了一样。他没有转身,站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,才继续往前走。
摩托车发动了,他拧了两下油门,排气筒喷出一股黑烟,车在巷口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
陈建国低下头,看林秀珍递过来的那张复印件。纸上的字是复印件,但有一行手写的备注——“已通知对方家属。”字迹是林德福的签字笔体,笔画走势像,但墨水颜色偏浅,像是旧笔重新蘸水写的,写出来的字边缘有毛刺,笔锋不够利。
“你写的?”
“是他写的。”林秀珍说,“这张底票是他去医院补的,备注是他填的。”
陈建国把纸叠好,塞进自己口袋里,手指按在纸叠的边角上,压了压。
“他让你瞒的?”
林秀珍点了点头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,嘴唇抿成一条缝,像是把所有话都抿在里面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从我怀上那个月开始。”
陈建国站在那里,手插在裤兜里,指节顶在裤子布料上,顶出一个硬邦邦的轮廓。
“你为什么今天才说?”
林秀珍没有回答。她低着头,盯着地面,地面上有一片被踩碎的烟头,白色的过滤嘴已经被碾扁了,露出里面的黄丝。
“我怕。”她说,“怕你知道以后……就不管我了。”
陈建国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,没有停留太久,移开了。
“你回去吧,别再出来了。”
他转身往巷子里走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,没有回头。
巷口的梧桐树底下,苏晚蹲在那里,膝盖上摊着一个文件袋,袋口没有封,露出几页纸的边角。她看见陈建国走过来,没有站起来,只是把手里的文件袋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调查组办公室刚刚出了结果。”
陈建国蹲下来,接过文件袋,没有急着打开,先看了一眼苏晚的脸。苏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很平静,但眼睛底下一圈青色的阴影,像一整夜没有睡。
“三份合同、五张付款凭证、一张转账备注复印件,全串上了。”苏晚说,声音不大,像在跟他说私话,“赵卫东签批的采购合同里,有一笔收款方是赵父司机,但住址写的是清江县医院宿舍楼,门牌号跟当年妇产科值班室在同一层。”
陈建国的手顿了一下,没有拆文件,抬头看着苏晚:“你在哪找到的?”
“我不说过了吗——我有我的渠道。”
“什么渠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