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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半,厂办后墙。
陈建国蹲在墙根底下,手按在墙上,指尖摸到砖缝里的湿苔。夜露重,砖面滑,手指按上去像按在一层薄冰上。
周磊蹲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,手里攥着一截铁丝,是他临时从自行车链条上拆下来的,拧成了一个小钩子。他压低嗓子说:“那台货车还停在侧门,驾驶座上没人,车厢门关上了。”
“人进去了?”
“进去了。”
他没接话,但脑子里在转——那个人翻窗进去,说明他知道窗簧是坏的,说明他来过不止一次。他认路,认窗,认锁,认这个厂夜里几点会有人巡逻。
“他不走门翻窗,说明不想被门卫看见。”周磊继续说,“翻窗进去,拿了东西再翻出来,连门卫都不知道有人来过。”
“不等他出来。”
“不等?”
“等他出来,东西已经到他手里了。”
“那你进去干什么?”
“不拿东西。”陈建国说,“我进去,让他看见我进来。”
周磊愣了一下。
窗户里面的锁簧果然是坏的,锁舌搭在锁扣上,没有完全卡进去。
他没有急着翻进去。他把碎砖放下,双手撑在窗台上,往里看了大概三秒钟。
那个穿蓝工装的人不在窗边。
陈建国翻进去了,动作不算轻,落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闷闷地响了一声——他故意让落地声大了一点。
办公室里没有人。
柜子还在原位。
他没有抽那张纸。
他等了大概二十秒。
陈建国没有转头。
他拧开了。
走廊尽头,厕所那扇小窗户的窗帘在动。
陈建国没有追。
他坐在林德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,缓缓地抽完了一根烟。
纸上没有字。
是一张空白纸。
陈建国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,背面是空白的,什么都没有。他把纸叠好,塞进自己内侧口袋里。
然后他推开窗户,翻了回去。
落地的时候,他听见侧门那边传来一声发动机的轰鸣——不是货车,是摩托车。
“骑摩托车走的,从侧门出去的,跟昨天那辆一样的山路车。”
“他去报信了。”
“报给谁?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
上午六点半,省城长途车站。
陈建国蹲在车站外面的马路牙子上,手里攥着一张长途车票,票面已经被他攥出了褶子。苏晚从车站里走出来,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裤子,裤脚上沾了点泥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包口没有系紧,露出一截文件袋的边角。
“你昨晚没睡?”
陈建国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没有说话。他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,展开,递给她。
苏晚接过去,看了一眼那串编号,眉头轻轻拧了一下,但没有马上说话。她走到车站牌底下的路灯柱旁边,靠着灯柱,把那串编号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把纸翻过来看背面,又翻回去。
“这不是医院的编码,”她说,“这是供销单位的物资编号。开头两个数字代表物资类别,后面四个数字是入库时间,最后三位是流水号。”
“林德福柜子里还有别的东西,不止这些。”
“被谁?”
陈建国说:“翻窗进去的,比我先到一步。”
“他在帮林德福藏东西,还是在帮他毁东西?”
“藏。”陈建国说,“如果是毁,他会连柜子一起烧掉。”
“那台货车还在侧门,没走。说明货车的任务不是拉东西,是等人。等他把东西拿到手,装车走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