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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骑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在车座上直了直腰。他知道林德福今晚一定会转移东西。林德福已经慌了,慌了的人不会在白天动手,他会等天黑,等没人注意到他了才动。那个人也会等天黑——等林德福动,等有人跟着林德福动。
他们在同一条线上等着,等同一个时刻。
傍晚六点,厂办后墙垃圾堆。
陈建国蹲在垃圾堆旁边,戴着一双旧手套,在翻一堆被压扁的旧纸板。他翻得很仔细,像真的在找能卖钱的废纸板,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厂办后墙那扇窗户。
窗帘后面有道影子晃了一下。
然后门开了。
窗帘后面那个人从侧门走出来,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,夹克拉链没有拉到头,露出一截蓝工装的领口。
他走到垃圾堆旁边。陈建国没有抬头,继续翻纸板,手指在纸板边缘上摸了一下,沾了一指头灰。
那人站在那里环顾了一下。他准备往墙上贴什么东西——大概是贴一张通知,或者一张能引起注意的东西。
铁门响了。
林德福从厂门出来,步子比下午快了很多。他走到垃圾堆旁边,看见那个人,停住了。林德福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要说话,又没有说出来。他的手指搁在裤缝边上,掐了一下裤管,松开。
“今晚搬。”林德福说,声音不大,但在这个空旷的后院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。
那人摇头。“柜子太重,只能拆散了后半夜走。”
林德福站着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从那人脸上移到墙根地上的帆布袋上,看了一眼,没有问里面是什么。
他把那张纸递给林德福。
林德福没有接。他只看了一眼那张纸,然后视线移开了,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然后他转身走了,步子比下午更急,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声来。
那人把纸塞回口袋里,没有追,没有喊。他弯腰提起帆布袋,把布袋搭在肩上,然后看了陈建国蹲的方向一眼。
陈建国蹲在那里,手里捏着一张旧纸板,纸板边缘扎在他指缝里。他没有回避那个目光,也没有刻意迎上去。
那人没有过来,也没有躲。门关上之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墙根底下那张没有贴出去的纸,然后门关上了。
陈建国把旧纸板丢回垃圾堆里,腾出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天黑之后。
陈建国没有回出租屋,他骑到厂门口对面那棵法国梧桐底下,把车锁在树干上,然后蹲在树影里。
他蹲了大概二十分钟。周磊从马路一头骑车过来,在他面前停下来,没有下车,只是把车座往前挪了一下,像在调整位置,然后压低嗓音说了两个字:“货车。”
“在哪?”
“侧门。没挂牌。”
陈建国蹲着,手按在地上,手掌底下是梧桐树的根,鼓起来的,扎手。他没有动。
周磊继续说:“驾驶座上一个人坐着,戴全盔,没开车灯。”他停了一下,声音又压低了半格,“你爸刚才骑车经过,看见了。他记下了车牌。”
陈建国抬起头。树影挡住了路灯的光,他的脸在暗处。“车牌多少?”
“他没说号。”周磊说,“他说尾号——是赵父单位公务车的专用号段。”
陈建国的手从地上抬起来,在裤腿上搓了一下,把掌心里的土搓掉了。他蹲在树影底下没有站起来,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。
赵父单位公务车的尾号。
坐在货车里戴全盔的人,是赵父的人。他要在后半夜搬走的不是一个旧柜,是柜里所有能指向沈芳华与林德福之间材料的东西。
“现在翻窗进去,在他们拆柜之前。”
“钥匙还在。”
陈建国接过钥匙,在掌心里攥了一下,钥匙的齿硌在他掌心的肉里,有点疼,但没有松开。
周磊跟在他身后,压低声音说:“如果已经空了呢?”
陈建国没有停步。他没有回答。
夜风在巷子里打了一个旋,把厂门口路灯吹得晃了一下,光晕来回摇了一摇,然后稳住了。
墙那边,灰色的帆布袋已经被放进货车车厢。车厢门没关,留着一条缝。
那条缝里,露出半张发黄的单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