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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拿什么威胁你?”
林秀珍的手从铁门上滑下来,她低着头没有马上回答,过了好半晌才说:“他说他知道我父亲的事。他说只要我帮他这一回,就不往外说那些话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林秀珍没有回答,但把袖子往上撩了一下。袖子盖住了一半,但她撩起来的时候,他看得很清楚。
“他没打你?”
“没有,”林秀珍把袖子放下来,“他抓我手腕,力气很大。我说我不答应他就使劲攥我,攥到这里,然后就松开了,把那块玉摔在地上,走了。”
她说话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,更像是在复述一个故事。
陈建国站在铁门外,隔着铁栏杆看着她。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,她整个人瘦了一圈,脸也小了一圈。
“他最近有什么反常吗?”
林秀珍抬起眼睛看着陈建国,想了好一会儿,像是决定要不要说。最后她开口了:“他最近总在打电话。”
“打给谁?”
“省城的,我不认识那个人。他每次打电话都很大声,我在隔壁屋里能听见。”她回忆着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说‘再宽限几天,我已经在准备了’。”
“什么准备?”
“我不清楚,他说要找什么能翻本的东西。”林秀珍说,“他最近翻了很多旧照片和纸条,翻完就收进一个铁盒子里,锁起来。”
“旧照片?什么样的?”
“不清楚,我没看见全貌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他还翻过好几次那张纸条,纸条快碎了,他还在看。”
“纸条上写了什么?”
林秀珍说:“我不确定,他翻的时候遮得很严,不让我看。”
陈建国站在铁门外,脑子里把她说的话串了一遍。赵卫东急着让林秀珍改口,说明旧的证词对他威胁极大。省城那边有人催他,他欠的债不仅是钱,还有人情,或者说,有把柄。
玉佩是信物,但赵卫东摔碎它不是因为有感情,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信物本身,他在乎的是信物背后能用来交换的东西。摔碎了,他就没东西可拿捏了——反过来,他是在逼林秀珍给自己当人质。
“你最近一个人住,安全吗?”陈建国问。
林秀珍愣了一下,说:“没什么不安全的,这附近住的人都认识我。”
“你那个门上挂的锁太松了,换一把。”
她没有回答,垂下眼睛看着地面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你不用操心我。”
“我不是操心你,”陈建国说,“我是怕你出什么事,线断了。”
她说不出话来。
陈建国转身推起自行车,跨上去,沿着碾河巷往外骑。他骑出去大约两百米,停下车,回头看了一下。林秀珍还站在铁门前,看着他的背影,见他回头,她猛地转身回了屋里,铁门“啪”地关上了。
他继续骑。
骑到邮电所门口时,他停下车,掏出电话簿翻到那个省城号码,又拨了一次。听筒里传来忙音。再拨一次,还是忙音。
三次都是忙音——不像是占线,而是一直没有接通的状态,可能是换了号码或者线路没开。
他把电话挂上,站在邮电所外面的树荫底下,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,拿出圆珠笔,飞快地记下几张疑点:
他把第一条写在最上面:赵卫东来找林秀珍,绝不是临时起意。接着又写下三句:欠债来源不明,逼她改口是为了压旧证词;手腕上的勒痕说明威逼已经开始;他在找能“翻本”的东西,那东西不是钱,更像旧情报,可能是能交换的文档,也可能是照片。
他合上笔记本,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回走。太阳已经到头顶了,路面被晒得发白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车把上,又顺着铁管流下去。
刚骑到通向机械厂那条路的路口,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他停下车,一脚撑在地上,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。
“建哥。”电话里是周磊的声音,有些发紧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刚在机械厂后门看见一件事。”周磊压低了声音,像是蹲在什么地方,“赵卫东的车停在那边,黑色的桑塔纳,车牌我记得。我刚才路过的时候,他车上下来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穿黑夹克,戴墨镜,没看清脸。个子不高,一米七左右。”
陈建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“认识吗?”
“车牌我认识,”周磊说,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那是省城那家私人诊所的送药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