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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德福离开后,陈建国站在原地没动。走廊里残余的消毒水气味混着灰尘的味道,他低头看地上——那几滴泪痕还没干透,在灰白色的地砖上形成几道浅浅的水渍。他蹲下来,伸出食指蘸了一下,指尖湿了。没有干透,说明林秀珍刚走不久,顶多两三分钟。
他站起身,沿着走廊快步往外走。他走得不慢,眼睛扫着左右两边的人。
低头一看,是一块青白色的碎石头,不大,指甲盖大小,边缘有碎茬口。三块石头落地的位置很近,像是从同一件东西上摔碎的。
他弯腰捡起一块,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——不是普通石头,质地细腻,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釉光,带着轻微的温润感。碎茬口是新茬,没有灰尘积在上面,说明摔碎的时间不长。
是玉佩的碎片。
他把三块碎片都捡起来,托在掌心里拼了一下。拼起来大约是大半个玉佩的形状,扁圆形,中间有个不大的穿绳孔,外侧雕刻着一圈简单的云纹。
赵卫东的父亲就有一块。
他攥紧碎片,抬起头,正看见走廊尽头一个人影一闪,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。那人的背影很眼熟,深灰色的夹克,走路时肩膀有点歪。
赵卫东就站在巷子口,背对着他,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另一只手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。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猛地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。
赵卫东的目光先是扫过陈建国的手——看见他手里攥着的玉佩碎片时,眼睛里的慌乱一闪而过。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挂玉坠的位置,那里只剩下半截磨损的红绳。
“你捡的?”赵卫东先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低,嗓子有点干涩。
陈建国没说话,摊开手掌,掌心里三块碎片在日光下泛着青白的光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赵卫东没有后退,但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是我的,”赵卫东说,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满不在乎的调子,“刚才不小心摔了。给我。”
“你来找林秀珍干什么?”
赵卫东脸色变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。“我跟她的事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你摔碎玉佩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吧?”
赵卫东没接话,喉咙上下动了一下,手指把没点燃的烟捏变了形。
“你来找她,让她改口是不是?”陈建国盯着他的眼睛说。
赵卫东的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吐出一句:“你别管闲事。”
“如果她不改口呢?”
“那是她的事。”赵卫东把被捏断的烟扔到地上,用脚尖碾了一下,看着陈建国,“反正我给她说了,不改口我就去死。她怎么说,是你的事。”
说完这句话,赵卫东转身就走,步伐很快,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巷子口,拐到街面上不见了。
碎茬是新茬,摔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分钟。林秀珍刚被逼着改口,玉佩就碎了——赵卫东摔的,不是不小心,是故意摔给她看的。摔的是玉,吓的是人。
他把碎片放回去,骑上自行车,往县城边缘骑。
林秀珍暂住的地方他前些天就摸清楚了——县城西边,靠近碾河的那一排老平房,第三间,铁门,门牌号掉了半块,勉强还能看出是“碾河巷17号”。
自行车拐进碾河巷,路面从柏油路变成了碎石子路,车轮压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老平房一字排开,灰色的砖墙,瓦片东倒西歪,前排几棵歪脖子槐树遮住了大半个天。
第三间平房的铁门关着,门上的锁是从里面挂上的。铁门
陈建国把自行车支在墙边,走到铁门前,抬手敲了三下。
里面没有动静。
他又敲了三下。
没有开锁的声音,只有隔着铁门的一声低语:“谁?”
“是我,陈建国。”
门里安静了。
“林秀珍,我刚才看见赵卫东了。”陈建国说,“他在巷子里摔了玉,你知道的,对吧?”
林秀珍露出半张脸,眼眶还红着,但没有再哭。她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,隔着铁门站在门框里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答应他了?”
“没有。”林秀珍咬了一下嘴唇,“我没答应。但他来找我的时候把那块玉摔在地上,说改口的事,说如果我不帮他说,他就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偏过头看着院子里的水缸。
“他就去死?”陈建国替她把话说完。
林秀珍没说话,眼泪又涌上来,她抬手用手背擦了,吸了一下鼻子。“他说他要我帮他改嘴,有人盯上他了,如果不改口他就完了。我说我不能替他说谎,我根本不知道九四年夏天他到底在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