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,头发扎成马尾,脸色很差,眼睛红肿着,像是刚哭过。她看见他愣了一下,脚步顿住,下意识地想绕开。
“林秀珍。”他叫住了她。
她停住脚,没有看他,垂着眼睫看着地面。“你别跟我说话。”
“你爸昨天来医院翻档案,你知道吗?”
她没有回答,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。
“你知道,对不对?”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很小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林秀珍。”
她咬着下唇,过了好几秒才开口,声音很小,“他最近很烦躁,说厂里有事,经常打电话找人借钱。”
“借钱?借多少?”
“我不知道数目,”她声音更小了,“但他那天晚上喝多了,自己在屋里嘟囔,说欠了一笔债,数目不小。这一周都在打电话借钱。”
“他问谁借?”
“我不认识,听他跟对方喊了几嗓子,说是利息涨了。”
陈建国看着她的脸。“他来医院翻档案的事,你知道吗?”
她没说话,眼眶红了。
“你知道。”
“昨天下午他来过一次,”她说,“让我别到这边来,说医院这几天事多。”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去,“我没多想。”
“他最近还跟你说过别的吗?”
林秀珍咬着嘴唇,手指攥着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“他昨晚来找我了。”
“找你?”
“他说让我不管谁问九四年的事都不要管,说跟他姨没关系,让我改口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有人盯上他了。他说如果我不改口,他就完了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眼泪掉了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,“他说要我跟别人讲,九四年那段时间他跟我姐在一起,整天都在一块,哪里也没去过。他说他姨可以帮他作证,已经打过招呼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接话,看着她脸上的泪。
“我不懂他要干什么,”林秀珍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,“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脸色很凶,像变了一个人。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你答没答应?”
“我没答应,”她说,“我什么都没说。他就吼了我一句‘你不改口我就要死’。”
她说完这话,抬起眼睛看着陈建国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“我不知道他在怕什么。”
陈建国看着她哭了好一会儿,没说话。走廊里有人推着药车经过,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,”她说,“昨晚他吼完我就走了,我今早打他电话他也没接。”
陈建国深吸一口气。“你先回去吧,别多想。”
“可他说——”
“他说什么不重要。”陈建国打断她,“你先回去,好好休息。”
林秀珍没有动,站在原地咬着嘴看着他。
“走吧。”
她这才慢慢转身,沿着走廊朝外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建国,他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,我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
她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大门口。
陈建国站在走廊里,好一会儿没动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一阵风吹进来,带着外面晒热的柏油路面气味。他正要往住院部方向走,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林德福。
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夹克,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正盯着他和林秀珍刚才站的位置看,面无表情。两人隔着二十来米的走廊对视了几秒钟,林德福没有走过来,也没有说话,只是站着,像一尊石像。
陈建国看着他,没有移开目光。
林德福也没有动。
走廊里又有人推着药车经过,车轮从两人之间碾过。等药车过去,走廊尽头已经没有人了。
林德福走了,只剩那扇开着的窗。
陈建国低头,把“欠债”两个字写进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