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车辙和烟头(1 / 2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陈建国蹲在墙根,手撑在地上,指尖贴着那片碎瓦片。围墙外面,土路上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到五十米外的拐弯处。轮胎花纹是斜纹交叉的,沟槽很深,每道花纹之间的间距均匀,不像普通货车那种粗糙的胎面。他用手指比了比花纹的宽度,大约有一指半宽,这样的轮胎在县城根本买不到。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顺着车辙走了大约五十米。土路旁边长满了牛筋草,草叶上挂着晨露,湿润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味。他弯下腰,拨开一丛草叶,看见路旁草丛里有一根烟头。他把烟头捡起来,凑近了看——烟蒂表面还有轻微的凹陷,没有干透,说明抽完没超过半小时。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过滤嘴,里面的棉芯还带着一丝潮气。

这种过滤嘴在县城不常见。清江县供销社的门市部里只卖大前门和红塔山,省城才多见这种带金色圈的外烟。

他把烟头放进口袋,继续沿着土路往前走。走出七十米左右,路分成了两条岔道:左边那条通往粮站,右边那条通向供销社家属院。两条岔路的路面上都有车辙,但被后来过往的板车和三轮车碾来碾去,原有的轮胎印已经完全乱了,分不清哪条是停过车的那辆留下的。

他站在岔路口,左看右看。两边都没有明显的痕迹可以继续追下去。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阳光斜斜地照在土路上,把车辙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粮站那边传来装卸粮食的吆喝声,供销社家属院里有人在洗衣服,水龙头哗哗地响。

照片里穿白大褂的女护士侧着脸,脸型有些圆润,下颌线条柔和,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发髻,一丝碎发也没有。他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的字:“94年7月,值完夜班。留。”

1994年7月,正是他在医院出生的时间段。匿名人留下的不止是布包和照片——是在告诉他时间点。他把照片收好,骑上自行车赶回医院。

自行车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他蹬得很快,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。到了医院大门口,他把自行车锁在车棚里,快步走进门诊楼。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,几个病人坐在长椅上打吊瓶,护士推着药车从身边经过。

护士长还在小办公室里整理药单。陈建国敲门进去,把照片放在桌上,指给她看了那个侧脸的女护士。“这个人在你们医院干过吗?”

护士长拿起照片凑到窗边,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,眉头皱起来。“这个侧脸……有点像沈主任办公室原来那个帮忙的。”

“谁?”

“我记不太清名字了,姓李,叫什么来着……李什么花?”她用食指关节敲了敲额头,“她不是正式护士,是行政帮工,后来调去后勤了。平时话不多,值完夜班走得很快,从不跟人多聊。我印象中她总是低着头走路,不太跟人对视。”

“能帮我查一下全名吗?”

护士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那只老挂钟的秒针正一卡一卡地往前走。她放下手里的单子,从柜子里拿出钥匙串,上面挂了好几把生锈的钥匙。“旧员工花名册在档案室,我帮你去翻翻。”

她带着陈建国穿过走廊,走到医院后院的小楼前。小楼只有两层,外墙刷着淡绿色的漆,已经斑斑驳驳,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。一楼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,护士长推开门走进去,里面是一排铁皮文件柜,柜子上落了一层灰。她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,蹲下来翻找。“九四年以前的都在这儿,但不太好找,年份标得不清楚。”她一边说一边翻,手指在一沓沓发黄的案卷上划过,灰尘飘起来,在阳光里飞舞。

翻到第三层的时候,她停住了手,从里面抽出薄薄一本来。“找到了,九四年的职工花名册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什么没有?”

“那个姓李的女员工,花名册上没有她。”护士长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封底内侧的印章,“这本花名册是九五年重新编的,九四年以前的旧员工有一些被遗漏了,后来也没补上。当时医院换了一任院长,人员调动很大。”

她正要再说点什么,走廊那头突然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隔着走廊喊了一句:“王护士长,院长叫你去开个会,现在就过去。”

护士长抬头看了一眼,认出是院办主任。“现在?”

“对,都等着呢,快去吧。”

护士长站起身,把花名册放回原处,又看了一眼陈建国。“我得锁门了,档案室的钥匙会上交,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儿。”

陈建国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。他退到门外的长椅上坐下,靠近墙角的窗户。护士长锁好档案室的门,把钥匙揣进兜里,快步跟着院办主任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