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桂姨的纸条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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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坐在自行车座上,就着路灯看纸条上的字。凌晨五点,风还是凉的,吹得纸张边角微微翘起。墨迹已经干了,纸面有些发暗,但纸角还有明显的折痕——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。他翻到背面,空白,只有几道指甲掐出来的印子。不是字,是几道平行的竖线,细看能看出指甲压进去的深浅不一,最深的那道几乎把纸掐透了。

“你娶错了人,我也嫁错了人。”

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。他试图回忆桂姨的笔迹。林母平时从不在人前写字,他只见过她几年前签收包裹时的签名,字迹圆润,笔势很稳。

他看了好一会儿,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,推着车走了几步,又在路灯下停住,掏出纸条又看了一遍。两万块钱。桂姨说的这个数字,在九十年代末是一笔大数目,比林德福当时一整年的工资还多。赵家一次性给这么多,换的不是东西——是“闭嘴”。林母嫁了二十多年,现在才说出这句话,说明她早就知道了,只是一直没说。她自称“嫁错了人”,这话里带着愧疚,也带着自嘲,但更关键的是——她现在才说。为什么现在才说?

他没有继续想,把自行车锁好,走进邮电局大门。大厅里只有一个值班员趴在桌上打瞌睡,桌子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。他走到角落的公用电话前,投了两枚硬币,拨通了周磊的手机。电话响了五声才接,周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谁啊?”

“我。老郭昨晚有人找过?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传来翻身的声音。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护士说的。什么人?”

“不是探视,是送了一封信。护士没让进,信被塞进了病房门缝。护士早上发现的时候,信已经在地上踩了好几脚,边角都磨破了。”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,“信封里是空的,只有一张旧病历复印件,归档编号被涂黑了,只剩三个数字——92-7。”

陈建国握着听筒没说话,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编号的意义。县医院的病历归档号是两位数年份加数字,92代表1992年,7是当年的第七份病历。

“复印件在我这里,”周磊补充道,“我拍了照,原件还在护士站那边的留置箱里。”

“先别动复印件,保持原样。我今天下午回省城,到了再详谈。”

他挂了电话,站在电话机前,盯着墙上的邮政资费表看了十多秒。外面的天色已经从墨蓝变成了浅灰,街上的路灯还没关,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昏黄。他转身走出邮电局,推着自行车往医院方向骑去。

清晨六点半,县医院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。一个护工推着清洁车,拖把在水桶里搅动着,发出湿漉漉的声音。护士从另一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
“你是来看郭伯的吧?这封信是昨晚塞进来的,我放留置箱里了。”她把信封递过来。

陈建国接过来看了看——普通牛皮纸信封,没有寄件人,没有地址,只有一个小角被撕破了一点,露出里面白纸的边。他打开封口,里面确实只有一张复印件和一小块布料。他把布料取出来,蓝色的,斜纹的,摸着像旧工装,边角已经磨得发白。

他拿着布料去了护士站。“护士长在吗?”

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,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小办公室。他走过去,门半掩着,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正坐在里面理药单。

“你好,麻烦你帮我认一个缩写——L.S.H,这个人在医院干过吗?”

她想了半晌,把布料放在桌上,皱着眉头说:“缩写我不好说一定认准,但要说类似发音的名字,我们医院二十多年前有个后勤工姓李,叫李守华,大家都叫他老李,在旧门诊楼做了十五年保管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后来离职了,据说是回老家种地。他去向我不晓得,但这个人我肯定记得,个子不高,瘦瘦的,说话总是慢吞吞的。”

“他那个时候穿这种工装吗?”

护士长低头看了一眼布料,手指捻了捻边角。“不穿。这种布料的工装不是医院的。老李穿的是医生大白褂,不一样的面料。”她又看了一遍布料,“这是厂里的料子,不是医院的。”

陈建国接过布料,揣进口袋。“谢谢你,我问完了。”

他走出医院大门,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。布料在口袋里鼓鼓的,贴着大腿。他掏出手机,拨了周磊的电话。“你帮我查一下机械厂旧车间的名单里有没有‘L.S.H’这个缩写对应的人。”

“缩写?拼音首字母?”周磊问。

“对,三个字母。”

周磊翻了两三分钟,中间还哼了一声。“查到了。机械厂旧工具车间有个保管员,叫刘士和。年纪比我爸大一轮,九三年内退的,九八年去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