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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断线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响,陈建国已经冲出了医院走廊。外套被门把手挂了一下,他也没回头扯开,直接往自行车跑去。七月的风刮得猛,刚骑上大路就把后摆翻起来,露出腰间别钥匙环的裤绊。他没顾得上整理,只握紧车把,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“是我当年的离婚协议书”。
骑出医院大门时,他一只脚撑地停下来,掏出手机给周磊发短信:“查刘永发具体住处和退房时间。快点。”发完又拨了老王电话,响了四声才接。老王那边有电视声,一听就是在家。
“你去县医院一趟,坐老郭病房门口,别让人进去。”
“现在?”老王疑惑,“天都黑透了。”
“就去。守着。不让任何人探视,说是病危需要安静。”
挂断后他把手机塞回兜里,一蹬踏板拐上了往林家方向的路。刚拐过两个路口,手机震了。他减了速,掏出来看,是苏晚的号码。
“查到了。”苏晚语速比平时快,带着跑完腿回来的喘气声,“林德福昨天下午四点左右去过一趟县医院旧门诊楼,在里面待了不到二十分钟,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布包。”
“什么颜色的?”
“深蓝色,大概这么大。”她比了比,“不像医院开的东西,更像他自己带进去装东西走的。”
“布包往哪个方向走了?”
“他出旧门诊楼后没回厂里,往城南走了。我找了医院门口的老头问,他说看见林德福往粮站方向去了,走到半道拐进了巷子。那条巷子是死胡同,只有一家修车铺和两户人家,修车铺老板说他没进店。”
陈建国把车龙头拐进另一条街,脑子里过了一遍粮站附近的地形。“继续查那个布包。看他进了哪一户。别自己进去,只问周围邻居有没有看见。”
“你那边呢?”苏晚问。
“林秀珍刚打电话,说她爸柜子里不是单据,是她当年的离婚协议书。说着电话就断了。”
苏晚沉默了两秒。“她可能被人发现了。”
陈建国没回答。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,夜风在耳边嗖嗖地响。骑了不到十分钟,林家巷口就到了。他没有直接拐进去,而是先骑过巷口半条街,在拐角放慢速度,伸头看了一眼。
后院侧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门缝下方,地面有清晰的鞋印——比平时踩的鞋印大了一整圈,鞋头压得很深,像有人站了很久,身体重心往前倾,脚掌在整个脚印里压出明显的印记。石榴树下几片落叶被踩碎了,碎成细末,混在泥土里。他留意到鞋印的纹路是斜纹,不是常见的横纹,这种鞋底在县里只有供销社劳保用品店才有卖。
他停下自行车,靠着墙边锁好,绕到后院围墙外面。围墙不高,砖头已经旧了,有几块松动的砖缝正好可以借力。他踩着砖缝攀上去,双手撑住墙头,轻身翻过墙。落地时右脚踩到了一片碎瓦片,发出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明显,像踩碎了什么硬东西。
“谁?”
屋里有人跑出来。林秀珍站在门口,灯从她身后照出来,照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。她看见是他,愣了一瞬,然后转头往后看了一眼——眼神里带着慌张,像怕屋里还有人。
屋里传来林母低低的哭声,夹杂着一句含混的话:“你爸知道了会打死我……”哭声断断续续的,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。
林秀珍没等陈建国开口,直接挡在房门前,压低声音说:“柜子已经被翻过了。”
“被谁?”
“不知道。我来的时候抽屉是半开的,夹层里的东西没了。我摸了一下夹层底部,只剩这个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,递给他,“是从最里面的隔层找到的,卡在木板缝里。”
陈建国接过来,就着屋里的灯光展开——纸条上是用圆珠笔写的字,笔迹端正,和之前几封匿名信的笔势完全一致:横平竖直,最后一笔习惯性地往回勾一下。“单据已转移至他处,钥匙在司机处。”
他看完就折起来,塞进口袋。“司机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