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柜前对峙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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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爸以前的司机,刘永发。去年就调到供销社去了,但我爸和他一直有联系。”林秀珍回头看了一眼屋里,又转回来,“刚才电话断线——是我爸打回来的,我没接。他用的是专用铃声。”

话音刚落,屋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,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尖锐。铃声是三声短促的电子音,连响三下就停了,像是设定的特定提示音。林秀珍脸色一变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这是他最常用的号码,平时从来不这样打两次。”

铃声响完不到三十秒,前门传来了钥匙插进锁芯的声音。铁锁转动时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,然后门被推开了。

陈建国来不及从后院走。林秀珍一把把他往院子角落推,那边是一个杂物间,门没锁。他刚进去关上门,就听见林德福的脚步声从堂屋传进来,踩在地砖上,很有节奏,不紧不慢,像是故意走得稳,好让人听见。

杂物间里堆满了旧纸箱和废铁,空气里全是霉味和灰尘。他透过门缝看出去,只能看见堂屋里一小段范围——林母站在厨房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框,另一只手攥着围裙下摆;林秀珍站在卧室前,低着头;林德福站在刚进门的位置,背微微驼着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公文包的拉链没拉严,露出一角蓝色布料。

林德福没说话,直接往卧室走。林秀珍跟上去,声音压得很低:“爸,我下午来你屋里找东西了。”

林德福停住脚步,转过身来,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。“找什么?”

“离婚协议书。我妈说你有。”

林德福愣了一下,然后压低声音吼了一句:“谁告诉你协议书在哪的?”声音压得低,但语气很硬,带着明显的怒意,压得林秀珍脖子缩了一下。

“柜子被人翻过了。”林秀珍说,“我来的时候抽屉是开的,夹层里的东西没了。”

林德福的脸色立刻变了,他快步走进卧室,把门关上了。陈建国透过门缝看进去——林德福没有去翻墙角的立柜,而是直接走到床头柜前,拉开抽屉,在抽屉里翻找什么东西。抽屉里有几本旧账本和一堆单据,翻得纸张沙沙作响。找了一会儿,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老照片,照片背面朝外。陈建国看不见照片内容,只看到林德福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下,脸色沉了,然后迅速塞进内袋,还用手按了按,确认放好了。

林德福走出卧室时,视线无意中朝院子方向扫了一眼。陈建国屏住呼吸,躲在杂物间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林德福看了两秒,然后转身往厨房走去,脚步声在堂屋里回响。

陈建国没有犹豫。趁林德福去厨房倒水的空当,他推开杂物间的门,快步走过堂屋,闪进了里屋。

柜子就在墙边。是老式的三开门木柜,深栗色漆面,漆面已经有些剥落,露出底下淡黄色的木头。柜门合得严实,锁孔在中间门上,铜质的,看得出有些年头了。他用铜钥匙去开,插进去后锁芯转不动——很涩,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卡住了。他试了两次都用不上力,第三次时指尖感觉到了阻力,像是有什么软的东西塞在锁芯内部。他拔出钥匙,借着灯光往锁孔里看了一眼——缝隙里夹着一截东西,细看是一根女式发绳,黑色的,细细的,紧紧缠在锁芯的弹簧上,像是故意塞进去的。

他还没来得及处理,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
林德福端着一杯白开水站在门口,看见陈建国站在柜子前,脸立刻铁青了。两个人隔着一米多,直直地对望着。陈建国没有后退,也没有解释;林德福没有前进一步,也没有说话。空气里只有水杯里的水在微微晃动,映着天花板的灯光,水面上浮着两片茶叶。

对峙持续了不到三秒,门外突然传来邻居的声音:“林厂长,你家里来客人了?我看外面有辆自行车,不像你家的。”声音隔着墙传进来,带着乡下人特有的热心。

林德福顺着那声音侧了一下身,往门口让了一步,脸还是铁青的,但没再说话。

陈建国没有多留,抬步从他身边走了出去。走到大门口时,林秀珍追了出来,在他身后低声说:“我妈今天下午也翻过柜子。”

陈建国站住,侧过头。

“她找的不是协议书,是一张医院住院单。”林秀珍说完这句话时,屋里的林母恰好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她看见陈建国站在门口,迅速把信封装进口袋,转身又回了厨房,动作很快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

陈建国没有追问。他骑上自行车,沿着巷子往大路上骑。夜风刮得更猛了,吹得路边槐树叶子哗哗响。刚骑出不到一百米,身后就传来了跑步声——林秀珍追了上来,跑到他面前,塞给他一个揉成一团的纸团。

“我妈刚刚塞进我口袋的,她说不能让我爸知道。”

陈建国接过来,就着路灯展开。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在匆忙中写的,笔画边角的墨迹还未干透,在纸上洇出几个小点:“别信林德福手里的任何纸,他当年收过赵家两万块钱。你娶错了人,我也嫁错了人。——桂姨”

桂姨。林秀珍母亲的名字。

那两万块钱不只是旧账,也可能是林德福压住厂里渠道的第一根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