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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把复印件贴胸放好,蹬上自行车往县医院方向骑。夜风灌进衣领,衬衫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张备注页上的信息——“B型钥匙”和“郭正平”三个字,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,却又缺了中间最关键的一块。
手机响了。
他减速靠边,一只脚撑住地面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是个陌生号码,号段像省城。他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
“是我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,是个中年女人,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接电话,“你到茶馆来,后门开着的。”
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“你是谁?”
“你见过我。”那头的女人说,“城西老茶馆,今晚打烊过后,后门开着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陈建国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,没有马上动。城西老茶馆——他知道那个地方,清江县城最老的一家茶馆,开了三十年,门面不大,青砖灰瓦,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。他调转车头,往城西骑去。
七月的夜风带着湿气,吹在脸上黏黏的。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,又缩得很短,在一明一暗的灯光中交替变换。他骑了十来分钟,拐进一条窄巷,就看见茶馆的青砖墙了。铺面已经打烊,卷帘门拉下来,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告示——“今日休整”。卷帘门旁的木门虚掩着,露出了一条缝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。
陈建国把自行车靠在墙边,走过去,推开门。
茶馆的堂屋很暗,空无一人。长条木桌被收起来靠在墙边,椅子翻扣在桌面上排成两排。空气里飘着茶香和樟木箱的味道,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。他往里走,走进右边的包厢——包厢里没有开灯,只有桌上放了一盏老式煤油灯,灯芯燃烧着,发出橙黄色的光,照亮了桌面和周围一小圈。
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取走了,留下一个空槽。
陈建国没有马上拿。他站在包厢门口,先环顾四周:房间不大,一张八仙桌,四条长凳,墙角放着一只旧立柜,柜门半开,露出里面的白瓷茶具。窗帘拉得严实,遮住了外面的路灯。只有煤油灯的光在空气中微微晃动。
他走过去,拿起信封。
信封没封口,里面一张手写纸条。他展开来,就着灯下看——字是手写的,横平竖直,笔迹工整,每个字都写得很规矩,像是练过字帖的人写的:“真单据在林德福柜子夹层,B型钥匙能开。别让林家任何人知道你来过。”
陈建国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什么也没有。他又把纸对着灯看了半天,纸的纹理均匀,没有水印。他正要折起来,手指在纸条边缘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痕迹——不是纸本身的纹路,是印上去的。他把纸条斜对着煤油灯的光,果然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圆形印章残影。蓝色的,边缘有一个旧式双圈,内圈有字,但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,只能依稀辨别出“卫生”两个字和一圈横线。
县卫生局旧章边缘的样子。
他刚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,就闻到一股极淡的味道——桂花头油。很淡,像是有人在屋里坐过,留下了头发上的味道,飘散在空气里,又混在茶香中,若有若无。他记得这个味道。沈清禾母亲那天在远处看他时,风吹过来,就是这种味道。
陈建国没有在原地多留。他拿起钥匙,把信封塞进口袋,走到后门,推开门栓。门轴有些生锈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侧身出去,站在后巷的阴影里,余光看见巷口有一个中年女人的背影——那人正快步拐进另一条巷子,头发在路灯下反光,发髻梳得很紧,和沈清禾母亲一样的发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