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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追。
他站在茶馆后门,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,钥匙柄的缺口在路灯下显出清晰的形状——和铁盒里那把“陈”字钥匙的缺口一致。B型钥匙,不是开普通锁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,是林小慧发来的短信:“我妈晚上哭着打电话,说家里进过人,不让我爸知道。说后院石榴树底下有脚印。”
陈建国看完,没有回复短信,直接拨了过去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你回去后别翻任何东西。”他说,“只帮我做一件事——看你妈平时最常锁哪一格抽屉。”
林小慧沉默了几秒。“你是说……我妈也知道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建国说,“但钥匙我已经拿到了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钥匙揣进裤兜,骑上自行车往回走。夜风灌进衣领,他感觉到钥匙在兜里硌着大腿,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布料传来,像一块冰贴在他皮肤上。他脑子里反复转着纸条上的字——“真单据在林德福柜子夹层,B型钥匙能开”——但转了半天,又想到刚才闻到的桂花头油味。那个在远处看过他的女人,沈清禾的母亲,用这种头油。而电话里的女人,说话的口气和走路的背影,都让他觉得眼熟。
他骑到县医院门口时,值班护士正在挂号窗口后面打瞌睡。他敲了敲玻璃窗,护士抬起头来,眼神浑浊,认了一会儿才看清来人,“陈所长?这么晚了还来?”
“老郭情况怎么样?”他问。
护士摇摇头,“还是那样,昏迷,说不了话。不过下午他嘴里一直在动,我凑近听了,好像在说‘B’……就这一个音,反复说。”
陈建国心里一惊。他没有多说,转身往住院部走,走到老郭病房门口,门虚掩着,里面的灯亮着。他推开门,病床上躺着老郭,瘦得几乎只剩骨架,嘴唇干裂,眼睛紧闭。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白开水,已经凉了。他站了一会儿,走到床头柜前,拉开抽屉,里面只有几本病历本和一包没拆封的纱布。什么都没有。
他正要走,余光看见枕头底下露出一角白纸。他伸手抽出来——是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几个字,字迹潦草,像是手抖的人写的:“B型钥匙在老茶馆。郭。”
陈建国捏着这张纸,手指微微发颤。老郭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写好了这个,但没有机会交给任何人。纸条是叠过的,边角有折痕,像是被人拿出来看过又放回去。他想了想,把纸条也折进口袋。
他走出病房时,走廊尽头一个护士探头看了他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他没有回头,直接下楼,骑上自行车往回走。手机又响了——是苏晚。
“我从档案馆出来了。”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收获。带蓝色旧章的公文全部集中在1994年7月到9月,总共十一份,我全部复印了。但档案管理员拦了我,说有人打电话问过查旧章的人是谁。我说是学校写论文,她才放我走。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。他骑到一个路灯底下,停下车,一只脚撑住地面,听着电话里的风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苏晚说,“我出来的时候,在门口台阶上看见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背对着我打电话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听到了一句——‘林德福柜子里的东西,有人先碰了。’”
陈建国攥紧了手机。他感觉到口袋里的钥匙又硌了一下大腿,像是有人在提醒他什么。他没有说话,只把手机夹在肩膀上,从裤兜最深处摸出茶馆里那张纸条——“真单据在林德福柜子夹层,B型钥匙能开。别让林家任何人知道你来过。”
他把纸条重新折好,塞回裤兜最深处,踩下踏板,往家的方向骑去。夜风大了,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哗哗作响。他脑子里反复转着“柜子夹层”和“别让林家任何人知道”,钥匙在兜里随着颠簸轻轻碰撞着他的腿,发出细微的金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