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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人来巡夜了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急促,呼吸有点快,“你走。”
陈建国刚想说什么,林秀珍已经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把纱窗也卸下来放在地上。动作利落,像是练习过很多次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睛里有光,是台灯的反光。她指着窗沿,“从后院巷子走,别走前门。后院墙根下有一块松动的砖,踩上去会响,你跳过那里再落脚。”
陈建国没有犹豫。他翻上窗台,一只脚踩在窗外水泥台阶上,身体还没完全站稳,就听到屋里的电话响了。
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林秀珍。
电话铃声很急,一声接一声,像有人在另一头掐着秒表等,每一声都响得着急。林秀珍走过去,拿起话筒,只说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然后就挂了。她放下话筒时,手指在机身上停了一秒,像是在想什么,然后松手。
陈建国翻出窗子,落在后巷的水泥地上。夜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垃圾桶和湿水泥的味道,还有水沟里积水的腥气。他靠在墙根贴了一会儿,听到屋里没有其他声音,只有林秀珍拉窗帘的摩擦声,然后是人走回屋里、关上内门的响动。他直起身,拐出巷口,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。
骑上车后他没马上走,在巷口的阴影里停了一小会儿,一只脚踩在地上。他掏出手机,拨通老郭座机号码——那个名片上印着的号码。电话通了,响了几声后接起。
不是老郭。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平稳,清醒,没有刚睡醒的那种沙哑:“郭师傅昨晚脑梗住院了。你哪位?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,直接挂了电话。他把手机屏幕关掉,黑暗里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,手心全是汗,手机壳上沾了一层湿滑。老郭住院了——昨晚脑梗。那他白天打的座机,明明是老郭本人接的。他看了看手机上的通话记录,确认那个拨出的时间:昨天下午四点十分。他记得老郭的声音,带着烟嗓,说话速度不快不慢,思路清楚,还说过一句“这个东西我保管了二十年”。
怎么可能是老郭接的?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蹬上自行车往巷子深处骑。踏板踩下去,链条发出轻微的蹭声。路灯的灯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眼前闪闪烁烁,一会儿亮一会儿暗。他想起纸条上的话——“只有我手里这把能开”——和复印纸上的备注——“凭此备注页及B型钥匙领取”。
B型钥匙在哪?
老郭住院了,那把他手里的钥匙呢?被人拿走了?还是说,那个女人把钥匙拿走了?
他骑出巷子,在路灯下停住,重新拿出手机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他看了一眼通话记录,确认那个拨出的时间:昨天下午四点十分。没有未接来电,没有短信。他把复印件从信封里抽出来,对着路灯的光再读了一遍那行字——“收款行回执凭此备注页及B型钥匙领取。”得很轻,像写完后没有多停留就把笔放下了,甚至有些匆忙。
陈建国把复印件折好贴胸放好,重新蹬上车。夜风从侧面灌进来,吹得衬衫鼓起来又贴回去,衣摆拍打着腰侧。他一边骑,一边在想:如果老郭的钥匙在别人手里——那他现在手里的“陈”字钥匙还有用吗?两条线索,缺了哪一条,都打不开那道门。
他脑子里浮起那个离开林秀珍家时接到的电话,以及接电话的某个细节——林秀珍接起电话只说了一个字,“嗯”,说完就挂。那个电话是谁打的?为什么只响那么几声就挂断?还有那个接老郭电话的女人——她为什么在老郭家?老郭住院前,她认识老郭吗?她是什么人?
他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放回心里,越骑越快。街道两边的树快速往后掠去,路灯的影子在前面越来越密,又越来越少,路越来越暗,街心的热闹渐渐被甩在身后。
他减速下来,一只脚撑在地上,看了那电话亭一眼,脚尖点着地面,最后没有下车。
不打了。
他踩下踏板,蹬进夜色,后轮在路灯下闪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