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陈建国把手插进裤袋里,指尖碰到那把“陈”字钥匙的金属边缘。他把钥匙拿出来,放在手心里,看着那个字上的锯纹,低声说:“如果封存单是财务账,那林家手里那把钥匙——开的不是档案柜,是保险柜。”
苏晚看着他:“你确定?”
陈建国把钥匙收进口袋,往楼梯方向走了一步,又停下来,回头对苏晚说:“不确定,但我爸瞒了我太多事。”
他骑车回清江县时,天已经开始偏西。阳光从侧面射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到老厂区时已经下午三点多。厂区很安静,老厂房的墙上有新的裂纹,爬山虎的藤子爬满了一整面。他找到父亲,陈长山正坐在围墙下的石阶上抽烟,手里拿着一根烟,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,还没弹掉。
陈建国在他旁边坐下来。石阶上有些凉,水泥的凉意透过裤子渗上来。他把背包放在一边,从里面拿出收据、钥匙、铁盒的照片,一字摆开,像摆一副牌。
“爸,九四年六月,你到底去省城干了什么?”
陈长山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烟抽完,把烟头按在石阶上拧灭,然后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,夹在指间,没有点。他的手指在发抖,那种发抖不是冷,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抖。
“林德福让我去省城交一笔款。”陈长山说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交完款之后呢?”陈建国盯着父亲的脸。
陈长山沉默了很久。夕阳的光线从厂房的侧面照过来,把他的脸分成两半,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暗里。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拆开,把烟丝倒在手心里,然后用手指捻着。
“交完之后,他给我一把钥匙。”陈长山说,声音变得更低了,“他说‘有人会找你拿’。”
“谁去找你拿?”
陈长山把烟丝从指缝间漏下去,拍掉手上残余的碎屑,然后把脸转向陈建国。他的眼睛有些浑浊,像是蒙了一层雾,但眼角的纹路很深,像刀刻的一样。
“一个姓赵的司机。”
陈建国的手停住了。姓赵的司机——沈母留言里也提到过这个司机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“陈”字钥匙,放在手心,伸到父亲面前。
“是这把?”
陈长山看了一眼钥匙,没有接。他低下头,盯着地上自己吐的烟头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那笔款,是‘个人名义’汇到省城协作点账户的。”陈长山说,声音开始平稳下来,“用途写的是‘设备采购’。但设备一直没有到货。”
“谁签的字?”
陈长山抬起手,用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胸口:“我签的。”
陈建国看着父亲的手——那双曾经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的手,关节粗大,手指上满是老茧,指甲缝里还嵌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黑色。他握着那双手,能感觉到骨头在皮肤下硌着。
“爸,你替林德福背了一笔假账。”
陈长山没有否认。他又拿起一根烟,点上,狠狠吸了一口,烟从鼻子里冒出来,在光线下散成一片灰色。
“那把钥匙,你给出去没有?”陈建国问。
陈长山摇头:“一直收着。后来林秀珍结婚,我把它放在铁盒里,埋在你妈栽的桂花树下。”
陈建国猛地站起来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铁盒的钥匙,和父亲藏的钥匙,是同一把。他转身就往桂花树的方向走。陈长山在后面喊了一声,他没停。
桂花树在后院,树冠很大,在黄昏的光线下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。陈建国从工具房里找到一把铁锹,找到树根附近三寸的位置,往下挖。土有些松,是被新翻过的。他越挖心里越凉——松土
铁锹碰到金属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下。他跪下来,用手扒开浮土,捧出那个铁盒。
铁盒的盖子上没有灰,像被人擦过。
他打开盖子。
里面空空荡荡。盒子里的钥匙不见了。
盒底压着一张纸条,纸是那种老式的信纸,正方形的,边角有些发黄。他把纸条拿起来,对着落日的余晖,看到上面只有一行字,用蓝色的钢笔写成,字迹端正,像公文抄写的笔法——
“钥匙我拿走了。你要的封存单,在市卫生档案馆第三层的地下室保险柜里。但那把锁,只有我手里这把能开。——老郭。”
陈建国读了两遍,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他坐在桂花树下,泥土的气息和树叶的气味混在一起,在傍晚的空气里浮动。他拿出手机,拨出老郭的号码。
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