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姓陈的孩子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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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盯着那条信息,大拇指悬在屏幕上,没有动。风把梧桐叶子吹到脚下,打着旋,沙沙地擦过水泥地面。他脑子里反复转过一个念头——九四年六月,那张照片的日期,那张病假条的日期,沈母怀中婴儿的日期,全挤在一起。

苏晚又把病假条上的关键内容发了过来:申请人是陈长山,科室处理人是沈清禾的母亲,日期正是九四年六月。

他翻到日记本前面几页,把那天记下的老郭说的电话号码和仓库清退记录放在一起看。三件事的时间线并列摆开:九四年六月停电、病假条、产房登记表被换;两年前清退、11号柜、沈母签字。时间点像一条河流的两条支流,在某个位置交汇,汇入同一条河床。

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陈父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,夹杂着电视的背景音——像是在看新闻联播。

“爸,九四年六月,你那段时间的排班,有没有请过假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陈父大概是在想,或者在找什么东西。电视的声音被拧小了。

“那段时间厂里没给我调过假。”陈父说,“但有一周我请了事假——车间主任说是林德福帮忙签的字。”

陈建国的手指在日记本上停下来。林德福——这个名字像一把锁,咔哒一声,开了。

“你请事假去干什么了?”

“去省城。”陈父说,说得很快,像是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会来,“你妈让我去省城找一个亲戚办事。什么事我忘了,时间太久了。反正是林德福签的字,车间主任批的。”

陈建国挂断电话后,坐在花坛边很久没动。林德福签假,陈长山去省城,沈母病假条,婴儿——姓陈。这条线在他脑子里串起来,像一根绳子,拉得越来越紧。他感到一阵发冷,手心却出了汗。

他站起来,骑上车回招待所。

招待所的房间还是那样,窗帘半拉着,夕阳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射进来,在墙上投下一道亮斑。陈建国把背包放在床上,拉开拉链,拿出那两把钥匙和铁盒内壁的照片。他把钥匙放在桌上,两把并排摆放,用手电筒照着钥匙柄内侧。

那行钢印——“车”字——在手电的光下更加清晰。他拿手电贴得更近,光斑在钥匙柄上缩成一个圈,聚焦在那个字上。他看着那半个字,猛地意识到一件事——“车”字的左边,是“陈”字的偏旁。

他盯了很久。钥匙的金属在光照下反射出冷光,照进他的眼睛。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,快到能听到自己胸口在震动。他翻出铁盒内壁那张绒布照片,凑到台灯下仔细看。绒布的质地不是普通的商品绒布,而是老式工作服的袖口布料。照片边缘有一枚被压扁的纽扣,残留的孔距,和他印象里父亲旧工作服上的孔距一模一样。

陈建国放下照片,坐在床边,双手撑在膝盖上,整个人往前倾。他突然想笑,又笑不出来。他想哭,但眼睛干得发涩。他的呼吸变得很慢,很沉,像有人在胸口压了一块石头。

铁盒里的东西,是他父亲亲手放的。

钥匙上的“陈”字,是他父亲刻的。

沈母那句话——“孩子父亲的姓,和你的姓一样”——有了一个可以追的方向。他的父亲,陈长山,当年去省城,真的只是“找亲戚办事”吗?

他拿起手机,拨出苏晚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,接通了。

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苏晚的声音,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——低哑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得意——像一个刚抽完烟的人在说话。

“苏晚,你让你男朋友别再查那只铁盒了——他要找的钥匙,现在在我手里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陈建国盯着手机屏幕,通话时长显示:8秒。

他重新拨过去,响了两声,关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