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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的手指在柜台边沿停住了。他看了一眼台面上的钥匙,钥匙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。他父亲的老住址——清江县机械厂家属院3号楼,这个地址他从小背到大,烙在脑子里,像一只用刀刻上去的记号。
“退件结果呢?”他问。
中年女人翻过登记表,看了后面的一条附注,附注的字写得很小,挤在表格的角落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她用手指数着那个位置,念出声:“无人签收,退回作废。”
她说话时,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,看了陈建国一眼,然后移开。她把登记表放回档案袋里,扎紧红绳,放回抽屉。
“那批东西没人要了。”她补充了一句,语气变得随意了,“你也是来问这个柜子的?之前也有人问过。”
陈建国的目光从钥匙上移开,转回她脸上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,然后靠到柜台边,压低声音说:“上回问的是个女人。三十多岁,短发,看着像是医院的人。穿白大褂那种,虽然没有穿,但走路姿势和说话语气,一看就知道是医院里出来的。”
她说完,退后半步,像是觉得自己说了太多。她坐回椅子上,拿起圆珠笔,翻开登记簿,目光重新落回纸上。
“东西已经没了,你问也白问。”她说。
陈建国走出仓储公司大门,停在台阶上。风吹过来,带着柏油路的热气和远处施工机械的轰鸣声。他站在台阶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把11号钥匙,对着光看。阳光穿透钥匙柄上的孔,在手掌上投下一个菱形的光斑。
铁盒被清过。柜子被清过。寄件人地址是假的。整条线都被人提前清理过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日记本——封面已经磨得卷边,边缘的硬纸板裂开一条缝——翻到其中一页,用笔在“沈清禾→林德成→柜号11”这个链条上画了一条杠,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然后他在下方另起一行,写下:
“有人提前清场。时间点——两年前。”
他停下来,看着那行字。两年前——正是他开始公开查档、苏晚入局的时间点。对方在他行动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。
回到招待所已经下午四点。房间里的光线开始暗下来,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,把桌上的物品都镀上一层橘黄色的光。陈建国把背包放在床上,拉开拉链,从夹层里取出那枚17号钥匙——周磊那次拿回来的那把——和刚才拿到的11号钥匙放在一起。
两把钥匙并排摆在桌面上,形状和大小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齿纹的排列不同。他把钥匙翻过来,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。两枚钥匙的齿纹轮廓完全吻合——是同一套模具打出来的。它们出自同一家锁厂,同一批料,同一个人调试的模具。
他把11号钥匙拿起,用拇指的指甲刮了刮钥匙柄内侧。锈迹被刮掉一层,露出一层薄薄的金属本色。他用手电筒照着,把钥匙凑近眼睛。在钥匙柄内侧,有一行极小的钢印,被锈迹和磨损模糊了大半。他眯起眼,辨认了很久,只能看出一个字——“车”。
不是柜号。是车锁?
他放下钥匙,重新取出之前冲洗出来的铁盒照片,一张一张铺在桌上。有一张是铁盒打开时拍的,内壁能看到一层绒布,绒布的颜色已经看不清楚,但质地还在。他记得那个绒布的位置——在铁盒内壁靠底部的位置,压着一层软质的织物,不是原装的衬垫,是后来被人塞进去的。
他把另一张特写照片推到台灯下——绒布掀开后,绒布粘在一起。他凑近辨认,认出那是一张存车票根,票根上的字迹已经褪色,只留下印刷体的痕迹——“省城长途汽车站寄存处”。
陈建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把11号钥匙。两把钥匙在灯光下反射出同样的光,齿纹的位置和间距完全一致。
他一把抓起床上的外套,套上走到门口,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。
手机响了。
他停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苏晚的名字。他接起来,放在耳边,没开口。
苏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,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,每个字都比往常吐得更清楚,像是在读一份准备好的稿:“我刚才查到一个事——那个仓储公司两年前的清退记录,签字人姓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