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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站在旧楼的毛坯厅里,把纸条展开又折上,折上又展开。纸是林德成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张,边缘沾着汗渍和油污,颜色发黄,像一张被反复掏出来又塞回去的单据。他走到光线稍好的地方——卷帘门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一个角落,水泥地上有一截光斑,白得发亮。
纸条上的字是圆珠笔写的,笔画歪斜,收笔处有停顿,像是写的时候手不稳——或者写的人在犹豫。他辨认出上面的字:“省城旧火车站对面,金工寄存处,柜号11。”
他把纸条放在折叠桌上,用那把11号钥匙压住边缘,钥匙的金属反光在纸条上留下一条细长的亮线。他掏出手机,在拨号盘上按下苏晚的号码,拇指在按键上停顿了半秒才按下去。
电话接通时,苏晚那边的声音很安静,像在图书馆或办公室。
“帮我查一个地方。”陈建国没有寒暄,直接开口,“省城旧火车站对面的金工寄存处,看看这个点还在不在运营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,很轻,很规律。苏晚没有说话,敲了一会儿,停下来,又敲了一会儿。
“三年前就关了。”她回话时带着键盘声的余韵,“那个位置整体改造过,现在归一家私人仓储公司管。我去过那条街——叫金工路,名字是以前那个寄存处留下的。”
陈建国把目光从纸条上移开,看向卷帘门外。门外有人经过,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。他听着苏晚继续说。
“旧寄存处的客户记录移交给仓储公司了。不过——移交的时候可能缺了一些。我听规矩里的人说过,这种站改公司,档案交接经常不完整。”苏晚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用词,“你打算直接去,还是让我先找人打招呼?”
“直接去。”陈建国说。
他挂断电话,把纸条叠好放回内袋,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。钥匙在手指间转动半圈,边缘的光泽被时间磨得发暗,但齿纹的轮廓依然清晰。他把钥匙收好,走出卷帘门,弯腰骑上车,车轮碾过巷子的地砖,发出均匀的碾磨声。
城西仓储公司的门面像旧厂房改的,铁皮屋顶,墙体刷了一层灰蓝色涂料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的红砖。大门外停着一辆三轮车,车斗里堆着几个纸箱,用塑料绳捆着。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,字的漆皮有些斑驳,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。
陈建国推门进去,门框下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,是铁质的,声音暗哑。
柜台后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。制服是深蓝色的,肩膀上有两道白色的横条,像从某个运输公司借过来的款式。她面前摆着一本登记簿,手里握着一支圆珠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看着他进来,没动。
陈建国走到柜台前,把钥匙和纸条一起放在台面上。钥匙落在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他把纸条朝她推过去,指尖在纸上点了点。
“我想查一下这个柜号的情况。”他说。
中年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,又看了一眼钥匙。她没有伸手去碰,而是先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陈建国脸上扫了一圈,从额头看到下巴,又从下巴看到眼睛。
“这个柜号?”她把纸条拿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,“这是老寄存处的柜子,不是我们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想查这个柜子现在的状态,或者它以前的记录。”
中年女人放下笔,侧过身,手指在旧式显示器的键盘上敲了几下。显示屏的背光把她的脸照成青白色,眼睛在屏幕上移动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她把手放在键盘上,没有继续敲,停了一会儿,才转过身来。
“这个柜号两年前清过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,像在念一个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结论,“东西退回寄件人了。规矩里是这样写的,退件地址在档案里。”
陈建国的手在柜台边缘握了一下,手指收拢,又放开。他等了一秒,才开口:“退件地址能查到吗?”
中年女人没有马上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的一个铁皮柜前,弯腰拉开最皮,像一架弦松了的乐器发出的声音。她在抽屉里翻了翻,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袋子边缘磨得发毛,用红绳绕了几圈扎紧。她解开绳子,从里面掏出一张发黄的登记表,翻过来看了看背面。
“退回地址写的是——”她把纸举到灯光下,凑近看了看,“清江县机械厂家属院3号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