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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来了。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边角被折过,露出纸张的白色边缘。她把信封放在桌上,从里面抽出几页纸,纸张是复印的,边缘还有复印机的墨粉味。
陈建国拖了一把椅子过来,坐在她旁边。
“这是我从清江县医院复印的几份旧病历。”苏晚把纸摊开,翻到其中一页。
备注栏里写着——“产妇登记年龄与身份证不一致”。
苏晚的手指沿着那行字往下移,指到另一行:“家属要求改小两岁。”
陈建国盯着那行字,目光定在“改小两岁”四个字上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时间点——这个改小两岁的时间点,和母亲电话里提到那封信的时间段,几乎完全重合。
“这是谁的病历?”他问。
苏晚摇了摇头:“没有姓名。整份病历只有编号,没有写患者名字。”她说着,从信封里抽出另一张纸,是病历封面页的复印件,上面只有一个编号,被打印在左上角。
她把编号指给陈建国看。“你看这个编号的第一位——”
陈建国接过纸,看到编号的第一位数字,手掌顿了一下。他走到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那块铁皮,把铁皮上的“沈”字旁边那半截数字和病历编号放在一起比对。
数字的笔画走向一模一样。
他拿起钢笔,在纸上模拟了一下编号的书写——起笔重,收笔轻,横画偏长,竖画偏短,最后那一划的收尾有一个轻微的回勾。
然后他在纸的另一边,模仿铁皮上那个“沈”字的写法。“沈”字的“氵”偏旁收笔时也有一个回勾,横画的长度比竖画长,笔势一致。
他放下笔,抬头看向苏晚。
“这份病历的主人不是林秀珍,”苏晚说,“是另一个女性。”
她翻到病历的最后一页,用手指点了点签名栏。签名栏里有一个护士的签名,字体潦草,但能辨认出“沈”字的写法——和铁皮上刻的“沈”字几乎一样,笔画的转折和收尾习惯都一致。
“我查了当年医院五楼护士排班表,签名栏字迹对应的,叫沈清禾。”
陈建国把铁皮和病历复印件并排放在桌上,目光在这两样东西之间来回移动。
傍晚,陈建国回到住处。
他把铁皮、17号钥匙、病历复印件、伞骨、石灰样本全部从背包里拿出来,摊在桌上,排成一个半圆。他把父亲烧剩的那张纸——“不是她的孩子”——放在半圆的圆心位置。
他坐在桌前,把这些线索连在一起看。脑子里形成一个模糊的判断——沈清禾,病历,铁皮,寄存柜,改年龄,不是她的孩子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到老王办公室。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,他压低声音问:“老王师傅,九四年七月二建寄存柜登记表上,那个‘沈’字后面的全名还在不在?”
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持续了几秒。
老王只回了一句:“在。但被人撕掉了。”
陈建国闭上眼睛。锁骨的呼吸节奏慢下来,胸膛起伏的幅度逐渐平稳。他睁开眼,重新看向桌上的铁皮。
他把铁皮翻过来,背面朝上。上面积了一层灰,他用手掌擦了一下,灰被擦掉,露出一层更深的氧化物。
是朵梅花。
他愣了愣,从背包里拿出从老工人那边借来的家属证。家属证是塑料封皮的,内页印着一朵小梅花水印,水印没印好,只留了一半轮廓。
刻痕里的梅花形状和水印几乎完全一致,连花瓣的数量和排列都一样。
陈建国盯着那朵梅花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父亲床底下有一个旧铁盒,铁盒盖面上也印着同样的梅花图案。那个铁盒,他小时候见过无数次,但从没打开过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母亲的电话。
母亲的声音很低:“喂?”
“妈,我爸床底下那个旧铁盒,还在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陈建国以为信号断了。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爸昨天烧信之前,把铁盒锁进了厂办旧柜子。钥匙,他寄给了清江县医院收容科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收件人写的是‘沈清禾’。”
电话里传来一阵风的声音,像是有窗户被吹开了。然后电话断了线,只剩电流的忙音。
陈建国握着手机,站在原地。铁皮上的梅花刻痕,在他手边的灯光里,泛着黄铜色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