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西侧烟囱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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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,天色还没亮透。

陈建国套上旧外套,把工具袋系在腰上,手电装在内袋里,钥匙串别在裤扣上。土路两边长满杂草,露水打湿了裤脚,鞋底踩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
他沿着厂区围墙外侧走,避开大门和传达室的灯光。围墙在这里拐了一个弯,把西侧这片区域完全隔开。他走了快二十分钟,在一座旧烟囱前面停下来。

烟囱底部堆着碎砖和枯草,墙角石灰皮大面积剥落,露出红砖和灰缝。有的地方石灰皮整片掉下来,碎块散在草丛里。烟囱顶部的砖口在晨雾里模糊不清,边缘有鸟粪干涸留下的白痕。

陈建国蹲下来,手电光扫过墙面。光斑在砖面上移动,照亮每一块剥落的痕迹。那片石灰皮不像自然老化——边缘太整齐,像被工具刮过之后又补了一层,但补得粗糙,表面有细密的裂纹。

他伸手按了一下,指尖陷进去,粉末脱落下来。

手电光在墙面扫了一圈,确定没有别的异常。

陈建国猛地缩手,抬头往上看。

烟囱顶部的口子黑黢黢的,看不清有没有人影。

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被碎石溅到的位置,没有血,但有一道红印。他压低手电光,不再往烟囱顶部照。他继续蹲在墙根,用小刀刮下墙角的石灰粉末,装进准备好的塑料袋里。

小刀的刀刃在石灰皮上来回刮动,粉末簌簌落下。

他的手在刮到第三处时,刀尖碰到一个硬东西,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。

陈建国放慢动作,用小刀拨开表层的浮土和碎石。手电光照上去——一块铁皮嵌在泥土里,露出一个角,边缘有锈迹。他放下小刀,用手把铁皮周围的泥土扒开,泥土潮湿,带着铁锈的味道。

正面有漆面残留,漆面的颜色很旧,泛黄发暗。他把铁皮翻过来,背面有刻痕。

刻痕很浅,像是被钝器划过,但笔划清楚——一个“沈”字。旁边还有半截数字,像是刻了一半或者磨损了——“94.7”。

陈建国的手指在刻痕上摸了两下,指尖感受到凹痕的深浅。他用塑料袋把铁皮装好,放进工具袋,拉紧袋口。

他站起来,拿钥匙串上的小刀刮掉烟囱根部的青苔和浮土,青苔被刮下来后露出一块完整的砖面。

他用手电照着,数了数——两排,每排五个,间距完全一致,像是用一个模具打出来的。

“喂!干什么的?”

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,带着警惕和粗粝。

陈建国转头,看见一个工地工人站在二十多米外,手上拎着安全帽,戴着帆布手套,脚上穿着沾满泥的胶鞋。那人站在围墙缺口处,正朝他这边看,目光不善。

陈建国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从口袋里摸出厂区老工人的家属证。他没有走近,隔了几步远说:“帮我叔伯收集旧砖样品,他以前在这做过活儿。”

“什么旧砖样品?”

“老东西,有人收来做修旧用的。”陈建国保持语气平稳,没有躲闪也没有多解释。

工人没有说话,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一直盯着陈建国的手和工具袋,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实话。他站起身,拎起工具袋,朝工人点了下头,然后转身沿着围墙外侧走,不紧不慢。

工人没有跟上来,但陈建国走出一段路后回头看了一眼,那人还站在原地,直到他拐过巷口,那道目光才消失。

陈建国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大亮。他把铁皮和石灰样本放在桌上,拉开窗帘,让光线打在桌面上。

铁皮在日光下比昨晚更清楚。

他把方师傅的漆罐拿出来,把标签翻过来对比。罐子上标明配方中有石灰调色的成分,和铁皮上残留的漆面看起来是同一种,连氧化后变色的状态都很接近。

他又拿出那把伞骨,把铁皮和伞骨放在一起对比。铁皮边缘的锈层和伞骨上的锈迹都呈同一种褐红色,锈层里的细孔也很接近,不像两件完全无关的旧物。

他把放大镜推开,眼睛从镜片上移开。

周磊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端着半碗粥,碗沿上挂着米汤,热气腾腾。

“查出什么了?”

“铁皮上有‘沈’字,日期94.7,漆面配方和方师傅那罐一致,锈质和伞骨上的锈是同一批。”陈建国把铁皮推到桌中间,“烟囱砖面上有凿痕,两排每排五个,间距均匀,是人工标记。”

周磊把粥碗放在窗台上,走过来拿起铁皮,翻过来看背面那个刻痕。

“这东西藏了这么多年,被你翻出来了。”

陈建国没有接话。他翻出从档案室借的旧图纸,在桌上铺开。图纸已经泛黄,折痕处破了一个小口。他找到烟囱附近那个区域,放大镜压在纸面上,一寸一寸地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