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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没有回答。他忽然想起老王说的话——“你爸说墙里有东西”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厂区方向。窗框上积了一层灰,透过灰看出去,围墙在远处灰蒙蒙一片。新旧交界处的影子笔直地切下来,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晰。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,瞳孔没有焦距。
傍晚,天色暗下来,路灯还没有亮。街上行人渐少,只剩下零星几个赶路的人影。陈建国站在公用电话亭里,拨了父亲的电话。电话亭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灰,隔着玻璃看街道有种模糊感。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,电流声嗡嗡地响。陈父的声音沙哑,像刚睡醒,又像是一整天没说过话:“嗯?”
“爸,九四年七月,你去二建找谁?”
陈父的呼吸在听筒里一下一下地响,节奏很不均匀。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慢了些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声音里带着沙哑的质感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查到了围墙。”
纸张窸窸窣窣地响,还有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响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我那把柜子钥匙,编号17。你收好,去二建后面那排旧仓库,靠东第三间。我当年把伞骨上的东西,寄存在那里了。”
陈建国握紧话筒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:“那是什么?”
他能听见父亲的呼吸声,在听筒里一下一下地响,节奏越来越慢。
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,像是金属碰撞,然后断了线。电流声变成了嘟嘟的忙音,在狭窄的电话亭里回响。
陈建国握着话筒站在电话亭里,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又隐下去。他摸了摸内袋,钥匙隔着布料硌着胸口,金属的边缘压出一个小坑。
他走出电话亭,街上的路灯亮了。灯光在柏油路上铺了一层昏黄的光膜,地面上的人影被拉长扭曲。他站在路灯下,从内袋掏出那把黄铜钥匙,对着灯光看了又看。钥匙柄上的数字17在灯光里闪着微弱的金光,反光落在手心里。
传呼机震动,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,机身在他口袋里嗡嗡地响。他拿出来,借着路灯看见林小慧留给他的那行字。
“姐说灰块位置她记错了——不在围墙东侧,在西侧旧烟囱
陈建国的拇指停在传呼机边缘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呼吸停了半拍。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围墙方向,又低头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,目光在每一个字上停留。
他把传呼机塞回口袋。钥匙放回内袋,手按在袋口上,指尖隔着布料压着钥匙的棱角。他转向厂区方向,街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,在地面上拖成一条细长的黑线。
远处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声,接着是发动机轰鸣的声音,越来越近。
陈建国侧过头,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拐出来,车灯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。灯光刺眼,他微微眯起眼睛。车没有减速,从他面前驶过,轮胎压过路面上的碎石子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车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小,橘红色的两点光。它拐过一个弯,彻底消失,只剩下尾灯的反光在街角残留了几秒。
陈建国把手插进外套口袋,转身往招待所走。鞋底和地面接触时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圆月升起来,挂在厂区烟囱顶上。烟囱的倒影投在地上,斜长的一条黑线。
他走到招待所门口,停住脚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厂区方向,围墙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,新旧交界处投下的影子笔直地切在地上,像是墙面上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夜风从厂区方向吹过来,带着尘土和石灰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