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对峙围墙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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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那通只响两声就挂断的电话,是打给老王的信号。天亮前,老王从厂办传达室回了一个短电话,只说林德福一早会到厂办,别在招待所门口等。

第二天上午八点,厂办老楼刚开门不久。

陈建国走进厂办二楼时,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。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着一条光,光里飘着细微的灰尘。他抬手敲了两下,没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进去。

林德福坐在办公桌后,手边放着一杯茶,茶水已经凉透了,茶叶沉在杯底,泛着褐色的沫子。烟灰缸里堆满烟头,有的还冒着淡淡的灰烟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。林德福抬眼看陈建国,眼睛里布满血丝,嘴角微微下撇,像是一直在等他来。

陈建国把布袋放到桌上,解开袋口,取出墙皮和伞骨,一块一块摆出来。墙皮上面的褐痕在灯光下泛着蜡光,伞骨上的刮痕清晰可见。

林德福的视线扫过桌面上的东西,停顿了几秒,没有伸手去碰。他往后靠在椅背上,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:“你爸当年没管的事,你管什么。”

“我爸没管,是因为他念旧。”陈建国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,手搭在面前椅背上,“我不是来念旧的。”

林德福的眼神闪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墙皮,伸出左手食指在墙皮边缘按了一下,又缩回手去。他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外,落在厂办老楼对面那面围墙上:“你查这些有什么用?都过去这么多年了。”

“九四年七月,下雨那天。”陈建国把伞骨往前推了一点,伞骨刮痕正好对着林德福的方向,“你看见什么了。”

林德福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,指节撞在木板上的声音沉闷而短促。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又端起杯子来,来回反复。最后他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,茶水溅出来在桌面印下一圈水印:“我看见赵家车停在围墙边,车窗上有刮痕。”

“谁在车里?”

林德福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,目光落在屋顶的裂缝上,风沿着裂缝渗透进来,天花板上的灯盏轻微晃动,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移动的光影。他张了张嘴又闭上,牙关咬得很紧,腮帮子鼓起来又凹陷下去。

陈建国站起来,拿起墙皮包好,放进布袋。他没有看林德福,声音不高不低:“你如果肯说,就不会等这么多年。”

林德福的手停在烟灰缸边沿,烟灰落在桌面,他也没去拂。他垂下眼皮,沉默了很久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只吐出一个字:“走。”

陈建国拎起布袋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他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烟灰缸被推到桌边的声音,陶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急促。他没有回头,拉开门,迈了出去。
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楼下传达室收音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。陈建国扶着扶手慢慢下楼,脚步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落在台阶的正中央。

回到招待所,他把墙皮、伞骨、漆罐和图纸一起摊在桌上。周磊坐在床沿,腿搭在床架横杆上,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件摆好。陈建国拿出钢笔,在纸上写字——围墙上那块石灰的配比、伞骨上刮痕的深度、墙皮上凹坑的排列。

他翻开从档案室抄来的图纸复印件,把九四年七月的标记日期圈出来。铅笔字清晰而工整——“局部重砌”,施方法——清江二建。材料清单那行小字又浮现在眼前:石灰、沙、碎石子,旁边括号里还有一行铅笔字:(旧料回收利用)。

陈建国拿起方师傅那罐漆,盯着罐子上的标签看了一会儿。他把标签翻到背面,对着光看,又拿出一张白纸印在上面,只看到模糊的线条和几个数字。他忽然把漆罐转过来,在标签内面,靠近边缘的地方,有两个字的笔迹——铅笔写的“可用”。

“这不是方师傅的字。”陈建国把漆罐推到桌中间,“他写字不会这么歪。”

周磊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你那图纸上材料清单那行字也是铅笔,你比一下。”

陈建国把图纸复印件和漆罐标签并排放在床单上,俯下身,眼睛贴着纸面。那行“旧料回收利用”的笔迹,横画偏长,竖画短,捺收笔处有一个自然的回勾。漆罐标签上的“可用”两个字,笔画的结构和习惯完全一样。

他坐直身体,把图纸折好放进内袋,一边把漆罐装进布袋一边说:“同一个人写的——林德福。他知道围墙补的是什么东西。”

“他补的墙是什么东西?”周磊问。
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他拿出纸画了一张简图,标出围墙的修补区域和伞骨上用石灰粉刮出的位置:“墙皮上的血迹,推测是那人靠在墙上时留下的。九四年七月围墙刚修好,时间线和物证对上了。”

周磊看着那张图,眉头皱紧了:“那下一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