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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把伞骨和漆罐倒在地上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。周磊走过来关上门,顺手拉上窗帘,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。窗帘布很旧,透进来的光变得昏黄,刚好照在伞骨内侧那道褐痕上。
陈建国蹲下来,用小刀轻轻刮下粉末,小心翼翼地放在白纸上。粉末灰白色,带着细微颗粒,手感有些粗糙。
“腻子粉不起泡。”陈建国用手指捻了捻残留的粉末,“这是石灰粉,混了沙粒和碎石子。”他拿起伞骨,拇指刮过凹槽,放在鼻子前嗅了嗅,“有墙灰的味,还有点潮,像是从墙上刚弄下来的。”
翻过来看背面,陈建国把伞骨斜对着光线,几道平行划痕立刻显现出来。划痕深浅一致,没有毛刺,断口干净利落,像是用金属工具一次刮出来的。
“石灰墙上刮出来的。”他把伞骨放下,擦了擦手上的灰,“石灰层没干透,一刮就留下了。不是硬的水泥面,是软的石灰层。”
“那这伞跟车没关系?”周磊站在窗边,眼睛扫着窗外,手指一直在敲打窗框。
“跟围墙有关系。”陈建国把伞骨收进布袋,拉紧袋口,“去档案室。看看九几年围墙修过没有。”
两人出了门,穿过厂区主干道。传达室窗户开着,看门老头闭眼听收音机,收音机里放着戏曲,声音沙哑,老头的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。
陈建国走到窗前,敲了敲窗户:“师傅,我想找九十年代改造图纸。”
老头睁开眼,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你是哪个车间的?以前没见过你。”
“我不是车间的,我爸以前叫陈德胜。”
老头愣了愣,脸上的皱纹微微舒展:“你是老陈的儿子?”他站起身,从柜子里摸出一串铜钥匙,钥匙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脆。楼梯灯坏了,他们摸黑上到三楼,拐角处有一扇窗户,透进来的光照亮了木牌——档案室。
老头用最小的钥匙打开褪色木牌下的锁,拧了两圈,门锁发出一声闷响。房间里堆满生锈铁皮柜,有的柜门半开着,里面塞满了发黄的文件夹。天花板上有一大片水渍,墙角石灰起泡剥落,露出里面的木板条。
“改造图纸在靠窗那排最底下。”老头站在门口,手插在兜里,“你自己找,我腿不好,蹲不下去。”
陈建国走到靠窗那排柜子前,蹲下拉开门柜门。里面塞满卷成一筒筒的蓝图,有的已经发霉,边角脆得一碰就掉渣。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几卷,摊开来看——九一年、九二年、九三年,都是厂房扩建的图纸。翻到九四年那卷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图纸上,厂办后门那面围墙在九四年七月标注了“墙体修补”四个字,旁边有手写备注——“局部重砌,砌土加固”。”。材料清单用铅笔写着石灰、沙、碎石子——括号里还有一行字:(旧料回收利用)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临时添上去的。
“跟伞骨上的粉末一样。”陈建国压低声音,把图纸凑到更亮的地方看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的信息。
老头还在门口探头:“你找啥呢?翻这么久?我腿都站酸了。”
陈建国背对着门口,声音很平静:“想看看当年围墙够不够高,能不能挡小偷。厂里以前丢过材料,我爸说可能是翻墙进来的。”
老头点了点头:“是丢过,九六那年丢过一批铜管。”他没再说别的,转身去接水了。
陈建国用最快速度把图纸卷好塞回柜子,抹平柜门上的灰尘,站起身拍了拍膝盖。他看了一眼门口,确认老头不在,才快步走到桌边,把图纸上的那几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:九四年七月,墙体修补,局部重砌,施工方清江二建。
出了档案室,两人从侧楼梯绕下去。侧楼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脚下全是碎石灰,踩上去吱吱响。陈建国扶着墙走,脑海里一直转着图纸上的标记——补修区域在围墙中段靠东侧约三米范围。那个位置,正好对着厂办老楼的二楼窗户。
从侧门出来后,他们沿着围墙往后门走。陈建国接过短柄铁锹,蹲下来拨开墙根浮土。土很松软,表面有一层碎石子,像是被人翻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