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伞的位置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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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挖了不到二十公分,铁锹碰到了软软的东西。他听见铁锹触物时发出的闷响,不像碰到石头或管道的声音,声音很闷,像扎进了一团棉花。他把锹尖往旁边挪,又挖了几下。拨开浮土,露出一卷裹了好几层的塑料袋。

塑料袋是白色的,透明胶带发黄发脆,袋口扎着麻绳。麻绳已经泛黑,一碰就断,但还能看出是人工打的结。陈建国用刀片割开塑料袋,里面还有一层发黄发脆的报纸。报纸的边角已经破碎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日期——2003年。

再拨开报纸,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碎墙皮。墙皮灰白色,一面石灰层上沾着暗褐色痕迹,边缘有油润的蜡光,在阳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光泽。陈建国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块痕迹,皮肤触感有些发硬,不像普通的污渍。

周磊接过墙皮,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,放在鼻子前嗅了嗅:“是血。干了以后才有这种蜡光,时间至少在五六年以上。边上没有撕裂痕迹,是被人用凿子整块撬下来的,手法很专业。”

陈建国重新包好墙皮,塞进布包最底层,用伞骨和漆罐盖住。他认出了那个身形——是林德福。

林德福站在那里,手撑在窗台上。窗帘只拉了一半,正好露出他那张脸,表情看不清楚,但能感觉到他在盯着陈建国看。陈建国攥紧布包袋口,低头顺着围墙往巷口走。他没有回头看,脚步稳定,速度很快,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。

周磊跟上来,两人一前一后快速穿过厂区后巷。快要走出巷口时,陈建国才放慢了脚步,侧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——没有人跟上来。

出了巷口,陈建国没有回招待所。他走到一棵老槐树底下,从内袋掏出昨晚张婶塞的那张纸条。纸条已经揉皱了,边角有些发毛,上面那行字已经记在心里了——老林厂长在查一辆黑车。他翻到背面——那行字

他把纸条凑近路灯,黄光照在纸面上,字才勉强浮出来。他眯起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——“门口围墙”。

陈建国把纸条折好,塞回布包的夹层里,站起来看了一眼厂办老楼的方向。二楼窗后,窗帘已经拉上了,窗户关得严严实实。

陈建国把手插进裤子口袋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,点了好几次火都没点着。他抬头看着厂区最高处那根烟囱,上面亮着一盏惨白的探照灯,把周围的围墙照得通亮。

灯光照在围墙的新旧交界处,形成一道长长的影子。那道影子投在墙面上,像一把刀切开了两条边界。

他回到招待所,进了房间,把布包放在桌上,拉上窗帘。周磊坐在床沿,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石灰层背面有些凹凸不平的凹坑,不是自然的裂纹,而是人工打出来的。陈建国把放大镜移到最近,看清了那些凹坑的分布。

“是凿子打的。”陈建国说,“一共三个点,呈三角形排列,间距很均匀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夜色。楼下有人说话,脚步声渐远,说话声断断续续,听不清内容。

陈建国从布包里摸出烟盒,抖出最后一根烟,点上。火光一闪,照亮了他脸上的表情——眉头微皱,眼睛盯着墙上那片墙皮。

“明天,”陈建国把烟灰弹在桌上,“还得去找一趟林德福。”

他没有再说下去,把烟头摁灭在桌面上,从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,翻到中间那一页,在上面写了几行字。写完合上,塞进枕头底下。

他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滴眼泪,边缘因为发霉变成了深褐色。

那行字的笔画越来越清楚,像刻在脑子里一样——围墙。林德福站在窗后的影子。墙上挖出来的血迹。石灰粉。凿子打的凹坑。一切都指向那面围墙。

他忽然睁开眼,坐起来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凌晨一点十八分。他翻出手机里存的电话号码,拨了过去——只响了两声就挂断了。然后他把手机塞到枕头下,重新躺下,闭上眼睛。

走廊尽头的水管又响了两声,然后彻底安静了。整个招待所像一座空城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窗外那盏探照灯的光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块惨白的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