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黑伞本身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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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抬头看他,手停在半空,铅笔尖悬在纸上,指尖微微用力。

“撑开挡住视线,让人看不清是谁上了车,或者车上搬了什么东西。”周磊边说边用手比划,“你想想,大晴天的撑伞,除了挡视线还能挡啥?林德福站在二楼窗户后面,伞撑开了,从地上看根本看不见他的脸,只看见一把黑伞。”

陈建国想起张婶说伞柄裂了一道缝,如果伞是用来撑开挡东西的,裂口可能是因为被重物压过。他把铅笔放下,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:“那辆车改色的时候,林德福就在旁边看着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他站在窗后撑伞,不是为了躲雨,是为了躲目光。”陈建国把笔记本合上,布包发出一声闷响,“他知道那辆车是从厂办后门开走的,他也知道那辆车改了色。他在窗户后面看着那辆车开走,伞撑开了——不是因为天晴,是因为他不想让人看见他在看。”

周磊不说话了,低头看着盆里的水,水面上浮着几片细小的木屑,在灯光下慢慢打着转。

陈建国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厂办旧址查1994年的停车登记簿。如果那辆车在厂办后门停了三天就一定有记录。林德福签过名的每一张单子,都能跟那把伞连上。他把笔记本塞进布包,把布包放在枕头底下,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。天已经黑透了,路灯把地面照出一圈光晕,偶尔有夜归的人影从光晕里穿过。

灯关了,房间里一片黑。陈建国翻了个身,手隔着衣服按住怀表的轮廓,眼睛在黑暗中睁着。他听见周磊的呼吸慢慢变沉,自己却越来越清醒。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一遍:“那把伞现在在哪。”不是问题,是一句判断。

他翻身坐起来,拉开台灯。灯光刺眼,他眯了一下眼睛,然后从布包夹层里抽出张婶塞的纸条。下午告辞的时候,张婶把纸条塞进他手里,他当时没注意,以为是别的什么东西。现在他摊开纸条,灯下看了一遍,又翻过来看背面。

纸条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,是用铅笔写的,笔画很急,有些地方被汗渍晕开了:“伞柄断了以后,林德福把它埋在了老院子那棵香椿树底下。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
他盯着那行字,手有点发抖——方师傅家后院也有一棵香椿树。他想起下午在方师傅家看见的那棵树,树干粗壮,枝叶繁茂,就长在后院角落里。他看过那棵树好几次,但从没想过树底下埋着什么。

周磊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问:“几点了?”

“十一点。”陈建国没看表,声音很平稳。

“明天几点去厂办?”

“八点。”陈建国把纸条折好,塞回布包夹层,又加了一句:“先去方师傅家。”

“又去?”

“那把伞埋在后院香椿树底下。”陈建国说完,拉灭了灯,房间重新陷入黑暗。他躺下去,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那棵香椿树的画面。他想着明天怎么跟方师傅开口,怎么跟周磊分工,怎么把那把伞挖出来。

黑暗中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方师傅是个老实人,如果那把伞真埋在他家后院,他会不会早就发现了?还是说,那棵树是他后来才种的?他翻了个身,床板咯吱响了一声,然后就听见周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:“你说,那把伞里面到底藏着什么?”

“不是伞藏着东西,”陈建国说,“是伞本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