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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把怀表翻过来对着光,拇指在“S-U-N”三个字母上来回搓了两遍。刻痕浅,收尾粗钝,像是用不顺手的小刀一下一下戳出来的,刻到“U”时还有个多余的毛刺。
他站起来,转身往女生宿舍那边走。苏晚还没回来,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手里的表壳被捏得发烫。他拧了一下表冠,又拧了一圈,表冠转动时有细微的震动传到指腹上,没有完全卡死,但离正常上弦的距离还很远。
“你在这站着干嘛?”
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夹着两本书从校道那边走过来,头发被风刮得有点乱,手里还攥着一张纸。
“表。”陈建国把表翻过来,指给她看那三个字母。苏晚走近了,把书夹在腋下,拿过表凑到眼前看了半天。
“这字母是后刻的。比上面那行日期浅,笔画深浅不一样——而且你看这几个地方的金属毛刺,是刻刀反复刮出来的。机器压的字不会有这种痕迹。”
“你能判断出大概是什么人刻的吗?”
“不是专业的。”苏晚把表还给他,“刻字收尾手腕抖了一下,在‘N’的最后一笔留下一个刻点。如果是在刻字社干过活的,不会有这种失误。”
陈建国接过表,又看了一遍。孙大勇自己刻的——他往自己表上刻姓,是怕弄丢了被冒认,还是希望有人能根据这三个字母找到他?
“你跟我来。”苏晚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,掏出钥匙打开一楼档案资料室的门。
房间不大,日光灯管嗡嗡响了两声才亮起来。苏晚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比巴掌略大的放大镜,镜片上有几道细小划痕,但透光程度不错。
陈建国把表放在桌面上,翻开背面,放大镜悬在表壳上方。先看那圈整齐的数字——机器压出来的,深浅一致。然后把放大镜移到“S-U-N”三个字母上,镜片底下的纹路放大了。三个字母的底部有卷边,每个字母的起笔处都有一个比笔画粗两倍的圆点,那是刻刀入刃时用力过猛留下的。在“N”的最后一笔右侧,有一个很小的凹陷,像是刀尖弹了一下。
“有刻点。”陈建国直起身。
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刻刀收尾的时候手腕没稳住。”
“不是手腕没稳住——是力气不够。刻到最后一个字母的时候力气已经用完了,刀尖从金属表面滑出去。”
苏晚看了他一眼,把目光移回表壳:“你说得对,力气不足——不像是专业刻字的人干的。”
陈建国把表握在手里,拇指从那三个字母上慢慢滑过去。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带起一张废纸,啪地贴在铁皮柜子侧面。
“孙大勇自己刻的。”
“证据不够完整,但倾向性很强。”
陈建国把表翻过来,看着表盘上静止的秒针。孙大勇刻自己的姓,不是为了防丢失——是为了标记。他要让别人知道这块表是他的。
“我去一趟清江县。”陈建国把表装进口袋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“最后一班车还来得及。”
苏晚从桌上拿起钥匙串,摘下一把小的递过来:“档案室那把。你要是没赶上最后一班车,可以回来睡。”
陈建国接过钥匙,钥匙扣上的金属环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清江县汽车站最后一班车是傍晚六点半。陈建国赶到候车室的时候,车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,发动机嗡嗡地响着。他买票上车,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把怀表掏出来放在膝盖上。
车开出省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。路灯亮起来,一段一段地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去。他看着表盘上的秒针,一点一点地偏移。他拧了拧表冠,又动了。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口袋里嗡嗡响了一小会儿,停了。
到清江县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。陈建国沿着街道往农业局家属院那边走,路灯隔几盏才亮一盏。
张婶家的院子里亮着灯。陈建国敲了两下,门缝里探出半张脸。
“谁?”
“张婶,是我。陈建国。”
门开了,张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站在门口。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:“这个点你怎么跑过来了?”
“有点事想问您。”
张婶把他让进堂屋,倒了一杯凉茶放在他面前:“说吧。”
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怀表,递过去。张婶接过去,翻过来看了看正面,又翻过来看背面。她看到那三个字母的时候,脸部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