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表背后的字母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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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看了周磊一眼,没有接话。他低头看着那三份材料,拇指在表壳上来回摩挲,金属表面慢慢变温。

中午下课之后,陈建国往南门外走。他想去书店翻翻省城旧地图,查清江县那几个乡镇的旧邮政路线。太阳晒在背上,校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被风翻动,露出一片片白底。

南门外有一家小饭店,门口支着塑料棚。棚布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包,又在另一侧瘪下去。陈建国正准备走过去,棚子

林小慧。

她面前摆着一碗面条,汤已经喝了大半。她放下筷子,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:“你怎么在这?”

“不是说了我后天回省城嘛。”她笑了,嘴角弯了弯,“我提前来了。我妈说外婆的梨吃完了,让我多带点。”

陈建国在她对面坐下,要了一碗面。林小慧打量了他一会儿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三秒: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
“这两天没怎么睡好。”

“那你注意。”她低下头继续吃面,吃了几口又抬起头,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,“对了,我出发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秀珍姐这两天一直打喷嚏。”

陈建国挑起面条的手顿了一下。筷子夹着的面条滑回碗里,汤溅起一小片水花。

“打喷嚏?”

“对。”林小慧放下筷子,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秀珍姐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过敏。我妈问了半天,没说是对什么过敏。”

“林秀珍自己没说?”

“没细说。”林小慧顿了顿,眼睛看向桌面,“不过秀珍姐屋里有一包旧毛衣,是我大伯早年从厂里带回来的样品,一直压在柜底。那天她翻柜子找东西,翻出那包毛衣之后就开始打喷嚏了。”

陈建国记下这句话。林德福从厂里带回来的样品。林秀珍翻出来之后开始过敏打喷嚏——会不会是因为毛衣上沾了什么气味?他脑子里闪过一辆糊了泥的吉普车,闪过林德福站在厂办门口的背影,闪过孙大勇那封信上的钢笔字迹。他闭上眼,又睁开,瞳孔缩了缩。

林小慧吃完面条,把汤碗端起来喝干净,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:“你要是需要我帮什么忙,就直说。”

陈建国抬起头,林小慧已经站起来往外走。她在店门口站了一下,回头冲他笑了一下,然后转身走了。风把她外套下摆撩起来,又落下去。

傍晚时分,陈建国去了学校操场看台。看台最高一级台阶上,风很大。西边的太阳正在往下沉,把整个操场镀成一片橙红色。跑道上的白线被拉出长长的影子,看台台阶的颜色从红变暗。

陈建国坐在台阶上,把怀表拿出来对着西边的太阳光。他把表放在膝盖上不动,让它静止了几秒钟,然后突然翻腕,把表翻转过去,再放回膝盖。秒针偏移了一小格。他把表放进内侧口袋贴着一分钟,再拿出来。秒针又偏移了一小格。

他试了三次。每一次都有偏移,虽然幅度不大,但足够让他确信——这块表内部的机芯不是死的,只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
他把表翻到背面,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圈刻字的边缘。那几个数字的凹痕很深,是用刻刀一次次刮出来的。如果孙大勇是自己刻上去的,那得用力不小。他的指尖沿着刻痕走了一圈,在拐角处停了一下,感觉到金属的毛刺。

他盯着“94.07.14”看了很久。刘桂仙被打的日子。赵家车辆事故的日子。孙大勇写报告的日子。这三个日期挤在同一条时间的窄缝里,像三个齿轮咬合在一起。太阳又沉下去一点,橙红色的光暗了一个度。

陈建国拧了拧表冠。

表冠转动了。不是完全锈死,是一种很涩的阻力,需要用力才能转动。他拧了两圈,停了。又拧了两圈,拧的时候他感觉手指肌肉发紧,指节发白。然后他把表举到耳边,屏住呼吸听。

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
很轻,很微弱,但确确实实存在。他把表更贴近耳朵,闭上眼,连呼吸都放慢了。齿轮咬合声持续了十几秒,然后停了,像一根弦断掉一样干净利落。

他把表放下,翻过来看背面。在“94.07.14”歪歪扭扭的字母,和其他刻痕的整齐程度完全不同。

S-U-N。

陈建国盯着这三个字母看了很久。风吹动了他手里怀表的链子,金属链子撞击在台阶上,发出清脆的细响,叮叮当当。

“孙大勇自己刻的。”他自语。

他把表握在手里,攥紧,金属壳硌着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