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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顺利。查到了些什么。”
“查到了什么?”
他想了想,把怀表从口袋里拿出来,递给她。
苏晚接过去,先看正面,翻过来看背面。她的动作比周磊仔细得多,她把表举到灯光下,指尖沿着那一圈刻字慢慢滑过去,在那些被划掉的字符处她会停一下,用指甲尖轻轻刮了刮刻痕,随后抬起头看他:“谁刻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这个日期你见过?”
“刘桂芳说她姐出事那天就是94年7月14号。”
苏晚的眼神变了。她把表翻来覆去又看了看,然后还给他:“这个表壳上的刻字不是表厂打的出厂编号。出厂编号是机器压的,这个是人用刻刀后刻上去的。而且这几个字符被故意划掉,说明刻字的人不想让这个日期被完整认出来。”
“但留下了94.07.14。”
“对。”苏晚看了他一眼,“这个表是你妈妈留给你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清江县医院那个叫孙大勇的化验员。”陈建国顿了顿,“他把表寄给了刘桂芳,刘桂芳又给了林小慧,林小慧转交了我。”
苏晚没有立刻说话。她看着他,似乎在把他说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风吹过来,把她耳边的一缕头发吹起来,她伸手别到耳后,动作很自然。
“你刚才围着操场走了两圈,就是在想这个?”
“还有别的。”他知道瞒不过她,把昨天在清江县医院值班室跟刘桂芳谈话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。刘桂仙被打,三毛送的医院,四个兜的中山装来喝茶,糊了泥的车牌。他尽量保持平静,把那些细节讲清楚,没有添油加醋。
他说的时候尽量保持平静,但说到刘桂仙那些伤势时,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声音压得很低。苏晚站在他旁边,从始至终没有打断他,也没有发出任何表示惊讶的声音。她只是在他说完之后,安静地站了一两秒。
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能直接查三毛。县城里走错一步,赵家那边就会知道。”
“那你就绕一步。”苏晚抬起头看他,眼神很稳,“先把这个日期查清楚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94年7月14号,在清江县除了刘桂仙被打那件事,还发生过什么别的。”苏晚的目光穿过路灯的光,看着他身后的黑暗,“县城的事你不好查,省城的档案室也许能查到一些别的东西。急诊记录、派出所的出警登记、卫生部门的人事变动——这些资料不会只留在一个地方。总有一个副本,总有一个角落,有人忘记把它清理干净。”
陈建国看着她。路灯的光洒在两个人之间,表壳的金属边缘反射出一线冷光。她说的有道理——既然县城里不好走半步,那就在省城这个更大的地方先摸一摸底。
苏晚伸手:“你把表给我留一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把表给我留一晚。明天我去学校档案室翻查一点东西。”
陈建国犹豫了。怀表从接过来之后就没离开过他身边——除了上次交给刘桂芳,但那也有时限。他看着苏晚伸出来的手,她的手掌摊开着,指尖微微翘起,灯光把她的手心照得很清楚。他甚至能看到她虎口上的一道旧茧,大概是长期握笔留下的。
她把表放进掌心,握紧了,看着他:“你的表,也是。”
“也是什么?”
她没回答。转身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了过去。路灯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,和墙壁的阴影融在一起。她在宿舍门口停顿了一下,似乎想回头,但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,门在身后关上,门缝里透出一线暖色的光。
陈建国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她说的是——“你的表,也是。”
也是什么?也是查下去的线索?也是不能丢的东西?还是——
他没来得及问。
风从操场那边灌过来,吹动了他衬衫的下摆。他抬头看了看宿舍楼的窗户,苏晚那间的灯亮了。他想起那块怀表的触感,冰冷的金属,刻字的棱角,停在五点方向的秒针。那块表现在不在他身上了,但这个日期——94.07.14——已经刻在他脑子里,比表壳上的刀痕还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