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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靠在树干上。赵家那边出变故了。赵卫东要林秀珍做什么?她不愿意?他脑子里闪过那辆糊了泥的吉普车,闪过赵卫东坐在驾驶座上的姿态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省城?”林小慧问。
“今明两天吧。”
“我后天。”她晃了晃布袋子,布袋子里沉甸甸的,梨子的形状鼓出来,“我妈让我去给外婆送梨。那你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林小慧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她脚步不紧不慢,布袋子在她手中晃着。陈建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迈步往回走。
回到出租屋,他收拾东西。县城这边的线索需要时间发酵。刘桂芳那里暂时不能再去找。三毛在县城的地面上活动,只要打听他,风声就会传到赵家耳朵里。
回省城。有学校掩护,有周磊帮忙,有更安全的距离去消化这些信息。
收拾好东西,背上挎包。走出出租屋前停了一下,走廊里很安静,隔壁收音机放着京剧,老生唱腔拖得长长的。
去了一趟县医院后院墙根底下。上班时间,巷子里没有人。墙根下长着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要一个人才能合抱。秋天的黄叶落了一地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树冠很大,遮出一片斑驳的阴影。风一吹,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。
他蹲下来。
这就是孙大勇当年蹲着抽烟的地方。一个瘦小的男人,穿着白大褂,蹲在这棵槐树底下,手抖得烟都夹不住。他在想什么?在想那天的化验报告?在想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?还是单纯害怕以后的路该怎么走?
他摸了摸老槐树的树皮。树皮很粗糙,有些地方被刻过字,雨水和时间已经把那几道划痕腐蚀得几乎看不清了。他用手掌按住一块凹陷的树皮,指尖能感觉到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。
“早晚有人会来问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回省城的班车在县道上晃荡。陈建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车窗开着缝,秋天的风灌进来。车厢里坐了七八个人,有人靠在座椅上打盹,有人抱着竹筐,筐里露出几棵大白菜。司机把收音机声音开得很大,放着流行歌曲。
陈建国靠在座椅上,伸手摸到了怀表冰凉的金属外壳。
拿出来,放在手掌上。
怀表还是停的。他习惯了它停走的样子。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眼,不是期望它能走,而是确认它还在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他把怀表翻过来的时候,秒针正对着正下方——六点的位置。他总觉得每次看的时候秒针都在三点或者九点的位置。他把怀表举到眼前,盯着秒针看。秒针纹丝不动。
他准备放回口袋。
就在那一刻——余光扫到秒针跳了一下。跳了一格。干脆利落地跳到了下一个刻度。
他的手顿住了。
把怀表重新举到眼前,死死盯着秒针。但秒针已经停在了新的位置上,不动了。陈建国又盯了十几秒,眼睛都不敢眨。秒针没有动静。他又盯着表盘看了一圈,分针和时针也都没有变化。
车厢里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一个年轻人对着一块停走的旧怀表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陈建国把怀表握在手心。他确定自己没看错。那不是眼花的错觉,是实实在在地跳了一下。他把表在手里翻转了几下,金属外壳已经有了一些温热的触感。
窗外,县城的轮廓越来越小,最后被一片杨树挡住。班车继续往前开。他握着怀表的手没有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