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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陈建国六点半就到了厂区门口。
老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他蹲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,看到陈建国走过来,没有站起来,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。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差,眼窝
“怎么了?”陈建国蹲到他旁边。
老孟把烟叼在嘴上,摸出打火机点了几次都没点着。陈建国伸手接过打火机,帮他点着了烟。
“昨晚我回去,”老孟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,“有人进过我宿舍。”
“丢东西了?”
“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。”老孟又吸了一口,“钱在枕头底下,一分没少。但桌上那本旧笔记本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样的笔记本?”
“红色塑料皮的,很旧了,封面上印着‘劳动最光荣’几个字。”老孟把烟灰弹在地上,“那是我在厂里上班的时候记的,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——出车记录、电话号码、哪天发了什么劳保用品……还有一次,我记了一笔——钥匙借用。”
陈建国没有接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那次是94年夏天,档案室换锁,老锁匠把新钥匙交到厂办,我正好去送材料,就顺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——哪天换的、谁经手的、备用钥匙挂在哪。我当时觉得这就是个备忘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但现在笔记本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。”
陈建国从老孟手里接过那根烟,自己吸了一口。烟有点呛,他没说话。
过了大概半分钟,老孟开口了:“他们知道我进过档案室了。”
陈建国把烟递还给他,站起来,往厂区里面看了一眼。大门值班室里的门卫正趴在桌上打瞌睡,这个点厂里还没什么人。
“你今天还能进去吗?”他问。
老孟抬头看着他。“你要去?”
“不能再等了。那个人既然翻了你的笔记本,就说明他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你身上了。如果你笔记本上有钥匙的位置,那备用钥匙可能已经被他们收走了——或者他们没拿走钥匙,留在那里等我上钩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?”
“要去。”陈建国说,“趁他们还没来得及收网。”
老孟沉默了一会儿,把烟头摁灭在地上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“档案室在行政楼一层最东边,走廊尽头那间。门上的标牌写着‘资料室’三个字,但那就是旧档案室。”
“钥匙呢?”
“走廊尽头有一个消防栓箱,红色的,玻璃门。第三层灭火器后面,用胶带粘着一把钥匙。那是备用钥匙,老锁匠配的,没有登记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那把钥匙就是我当年陪老锁匠配的。”老孟说,“配了两把,一把交厂办,一把他自己留着备用。老锁匠退休那年把这把钥匙给了我,说万一哪天档案室的门锁坏了,可以用上。”
陈建国把钥匙的位置在心里记了一遍。
下午两点半,陈建国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旧工作服,从学校后门出去,绕到厂区东边的围墙外面。这一段围墙是最矮的,墙根下堆着一些废弃的预制板,踩着预制板翻墙很容易。
他上了墙头,先在里面观察了将近一分钟。围墙里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,再往前是一排废弃的车间。行政楼在空地的另一头,要从车间侧面绕过去。没有人。
他翻下墙,贴着车间的墙根走到行政楼后面。行政楼是一栋三层的旧楼,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,已经掉了大半。一楼走廊的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,窗帘半拉,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
他从后门进去。后门没有锁,门轴有点锈,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。走廊里没有人,空气中有一股长期不通风的霉味。
他沿着走廊往东走,步子不快不慢,像一个在这里上班的人。左手边经过茶水间、厕所、两间锁着门的办公室。走到走廊尽头,他看到了那扇门。
门上的标牌写着“资料室”三个字,白底红字,油漆有些剥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