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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接过来看。复印纸上的字不太清楚,但勉强能辨认。报道写得很简短:8月15日晚间,县城北郊路段,一辆面包车失控冲入路旁河道,司机不幸溺亡。死者身份为某单位职工,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。
报道里没有写具体是哪个单位,也没有写死者的名字。但苏晚在复印纸的边角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。
“那辆车的牌照是厂里的。”
陈建国抬起头看她。
“我查了县报上其他几篇报道的牌照号段,”苏晚说,“厂里的车在那个年代统一上牌,号段集中在到之间。事故那辆车的牌照号是。”
“你从哪查到的?”
“报纸上没写牌照号。”苏晚说,“但报道里提到了一句——‘车身侧面印有单位名称缩写’。我没找到那份报纸的原件,只能在图书馆的缩微胶卷上看。车头被水冲变形了,但侧面那几个字还能认——是咱们厂的。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,把那篇报道又看了一遍。报道里的措辞很克制,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名字和细节。但他注意到一个时间——8月15号。
94年7月的值班表,少了谁。8月15号,一辆厂里的车冲进河里,司机溺亡。
两个时间点之间,隔了一个月多一点。
“你觉得这个司机,就是值班表上少了的那个人?”他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苏晚说,“但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。厂医院的人、厂里的车、94年夏天。而且——那篇报道的结尾有一句话,说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。但我在缩微胶卷上翻了8月后面几天的报纸,没有看到后续报道。”
“不了了之了?”
“不了了之。”
陈建国把那篇报道的复印件放在柜台上,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,摊开,放在复印件旁边。
苏晚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,沉默了大概十秒钟。
“这张纸条是在水塔里发现的?”
“夹在砖缝里的。”
“谁放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这个人知道我们在查什么,也知道水塔这个碰头点。”
苏晚拿起纸条看了看,又放下。她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陈建国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个人为什么不直接把名字写出来?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他在等她说下去。
“他写‘少了谁’,而不是‘少了某某’。”苏晚说,“这是一个问句。他不是在告诉你答案,他是在让你自己去找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他可能也不确定。”苏晚说,“或者说,他确定那个人有问题,但没有证据。他想借你的手,把这个证据翻出来。”
陈建国看着柜台上的那两页纸——一张是三天前被人塞进水塔砖缝里的纸条,一张是几年前县报角落里那篇不起眼的交通事故报道。它们之间隔了几年的时间和当年一整个夏天的距离。但现在,它们被并排放在同一张柜台上。
“如果那个人不是事故死的,”苏晚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而是被人安排的——那你现在查的方向就对了。”
服务部里很安静。周磊在柜台上翻了个身,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着了。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十分。
陈建国把纸条和复印件收起来,一起夹进苏晚那本笔记本里。
“明天,我去查94年7月厂医院的值班表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老孟说那批档案还在厂里的旧档案室,没有销毁。”他把笔记本合上,“之前我一直没去找值班表那页,是因为我不知道它重要。现在知道了。”
苏晚看着他,没有问他要怎么进档案室。她只是把笔记本拿起来,放进自己的书包里。
“我帮你收着。”
陈建国点了点头,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苏晚说,“我把那几天的报纸都复印了一份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但陈建国听得出,她已经决定要跟他一起把这条路走到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