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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遇到了?”陈建国问。
“在门口碰上的。”她把书放在柜台上,“他们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,那个年轻的,看得特别仔细。”
“记住他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苏晚把书摞好,“他是从厂区方向骑过来的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他那辆自行车是新车,永久的,但链条上全是锈。新车链条不会锈成那样,除非他骑了很多烂路。”
陈建国看了她一眼。这个女人的眼睛比他以为的还要细。
中午,服务部没什么人。周磊去后面煮面,陈建国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笔记本。电话响了。
他接起来,那边是老孟的声音。
“建国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上次拿的那本旧书,我昨天翻到中间夹了一张纸条。”老孟的声音压得很低,电话里能听到厂区门口汽车经过的声音。
陈建国握着话筒,没有马上接话。他听得出老孟在用他们事先约好的暗语——“旧书”指的是最后一处藏点,“纸条”指的是新发现的东西。
“什么内容?”他问。
“电话里说不清楚。”老孟说,“你最好自己来看一下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晚点。老地方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天黑以后。”
老孟挂了电话。陈建国把话筒放回去,手指在电话机上停了两秒。老孟说的是“老地方”——那应该是水塔,不是老孟家。
天黑以后。还有将近六个小时。
下午过得比平时慢。陈建国让周磊守店,自己先回了一趟宿舍,换了一双底子软的黑布鞋。他把外套换成了深色的,口袋里只装了钥匙、几块钱和一把小手电。信封他留在服务部的抽屉里,没有带在身上。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信封里的东西,那带在身上反而是最大的风险。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他出了门。
他走的是最绕的那条路线——先穿过学校操场,从后门出去,沿着排水沟走到老煤场,再从煤场翻墙出去,绕到厂区北边的农田。等他到水塔附近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废弃水塔在厂区最北边,四周是荒草地和几棵歪脖子槐树。水塔的砖墙上有不少裂缝,长了一层青苔,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锈铁丝。塔底的铁门是虚掩的,门缝里透出一丝黄色的光——不是日光灯,是手电筒。
陈建国在距离水塔大约三十步的地方停下来。他蹲在一棵槐树后面,盯着那扇铁门看了将近一分钟。光没有动,也没有人声。
他慢慢站起来,贴着水塔的墙根往前走。脚下的碎石子被他的布鞋压得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他走到铁门旁边,侧过身,用手背轻轻推了一下门板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照出来,落在他脚边的地上。他看见一只穿着解放鞋的脚——老孟的鞋。
他推开门走进去。
老孟蹲在水塔底部的角落里,手电筒夹在腋下,手里攥着一张对折的纸。看到陈建国进来,他松了一口气,把手电筒关掉了。水塔里面一下子暗下来,只有门缝漏进来的月光。
“你看了吗?”陈建国蹲下来,压低声音。
“看了。”老孟的声音有点发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冷。“这张纸条是夹在砖缝里的,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有人在我们之后放过东西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老孟把手电筒重新打开,用身体挡着光,把那张纸摊开在膝盖上。陈建国凑过去看。
纸不大,巴掌见方,边缘裁得很齐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钢笔写的,笔画用力很重:
“厂医院94年7月的值班表,你猜少了谁?”
陈建国看着那行字,没有动。水塔外面的风从门缝灌进来,吹得纸角微微颤动。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没有署名。
但写这行字的人知道他在查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