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姓刘的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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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从老孟那栋宿舍楼出来,没有走大路。

他拐进了对面那条窄巷子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自搭的砖墙和煤棚,地上堆着碎瓦片和几根锈蚀的钢管。路灯照不进来,唯一的亮光来自巷口远处一个修车铺门头上挂着的白炽灯泡。

他走了大约二十步,听到了身后的声音。

不是脚步声——是有人踩到碎瓦片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碎裂声。瓦片被踩碎的声音很小,但在安静的巷子里,听得一清二楚。

陈建国没有回头。他加快了脚步,但没有跑。跑会暴露自己的位置,也会让对方确认他在躲。他贴着墙根走,侧身挤过两堆煤球之间不到一尺宽的缝隙,然后在一根生锈的水管后面蹲下来。

他的身体和墙壁之间的空隙只能容下一只拳头。他屏住呼吸,听着巷子里的动静。

脚步声停了。

停在他刚才经过的那个拐角处。大约过了十几秒,有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内容。然后脚步声没有继续往巷子深处走,而是折返回去了。

他们在巷口等他,没有进来追。

如果他没有拐进巷子,而是直接走大路回服务部,就会被他们看到方向。如果他一直躲在巷子里,他们会守在巷口。两边都有人。

陈建国蹲在水管后面,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周围的路线。这条巷子通到后面的老煤场,煤场围墙上有一个豁口,翻过去可以绕到学校后墙。那条路他不止走过一次。

他从水管后面站起来,没有原路返回,而是继续往巷子深处走。走到煤场围墙前,踩着墙根的砖堆翻过豁口,落到另一边的一片菜地里。菜地里的泥土松软,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。

他从菜地穿到学校后墙,沿着墙根走了快一里路,才绕到服务部所在的那条街。

街上很安静。路灯亮着,包子铺已经收了摊,卷帘门拉下来一半。服务部的灯还亮着——周磊应该在里面。但陈建国没有立刻走过去。他站在街对面一家关了门的五金店门口,借着招牌的阴影观察服务部门口的动静。

门是关着的。

但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不是白天那个灰褐外套,也不是浅色夹克。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深色中山装,头发向后梳得整齐,站在服务部门口靠右的位置,没有敲门,也没有往里看,就那么站着。像在等什么人。

陈建国看了他大约半分钟。那人站得很稳,不急不躁,两手垂在身侧,偶尔抬起手腕看一眼表。他的姿态不像来查东西的,也不像来买东西的,更像是一个习惯了等待、也习惯了让人等的人。

陈建国穿过马路,走过去。

那人听到脚步声,转过头来。脸瘦长,颧骨高,眼睛不大,但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稳。他没有笑,也没有皱眉,只是看着陈建国走近。

“陈建国?”

“是我。”

那人点了点头。“等你一会儿了。”

“有事?”

“有人托我过来,跟你坐一坐。”

“坐一坐”在本地话里,有时候的意思是“聊一聊”,有时候的意思是“给个说法”。陈建国听得出这个字眼背后的分量。他没有问是谁托的,也没有请人进去。

他就站在服务部门前的台阶

那人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。

“我姓刘,”他说,“在城南那边做点小生意。前段时间听人说,你在翻一些厂里的旧档案。”

“旧档案多得很,”陈建国说,“你指的是哪一批?”

“医院那一批。”

刘姓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,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但陈建国注意到他说出“医院”两个字的时候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

他在观察他的反应。

陈建国没有接话。

“你不要紧张,”刘姓男人继续说,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,“我不是来问你要什么东西的。只是有人让我来传一句话——有些档案,里面的内容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。翻得太深,反而容易弄错。”

“我翻档案,是因为我在做一个厂史的走访记录。”陈建国说,语气很平,“学校布置的暑期实践报告,写厂区变迁的。要查一些历年工伤登记和人员变动。你说的医院什么,我不太清楚。”

刘姓男人听了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
“暑期实践?”

“对。”

“大学生就是认真。”他说,语气里没有讽刺,但也没有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