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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老头从旁边的杂货铺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袋盐。他看见陈建国站在牌子也在等车。
“去省城?”老头问。
“对。”
“那边来的?”
“省城。”
老头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问。过了大约十几秒,他忽然又说了一句话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。
“小方那几年跟赵家走得近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
陈建国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。他转过身,看着旁边的老头。老头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,戴着一顶旧帽子,脸上的皱纹很深。看上去七十岁往上。
“您认识方德厚?”
“认识谈不上。”老头看着对面街的屋顶,“在县里待了几十年,什么人跟什么人走得近,看得见的。”
“您还知道什么?”
老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看街对面。那一眼里有一种警觉。
“别问了。”他说,“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。”
他把盐袋子夹在胳肢窝底下,转身往杂货铺的方向走了。走得不快,但也没有停,像是刚才那句话根本没说过一样。
陈建国站在原地,看着老头消失在杂货铺的侧门里。太阳已经偏西了,影子斜着拖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他把烟别到耳朵上,没有点。
班车来了。他在车上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窗外的河西镇慢慢往后退。老头的脸和那句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。
回到省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。路灯刚亮起来,街上的人流比白天少了一些。陈建国走回服务部,推开门,苏晚还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的账本摊开着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苏晚看了他一眼:“有收获?”
“有。”陈建国把背包放到柜台角落,倒了一杯水,“方德厚那段时间经常去供销社家属院——赵卫东父亲住的地方。不是一天两天,是频繁出入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账本页角上停了一下。
“那他是以什么身份去的?”
“这也是我要搞清楚的。”陈建国喝了一口水,把杯子放下,“今天在学校有没有事?”
苏晚合上账本:“有。下午三点多,一个年轻男的来服务部。不买东西,拿小相机拍了价目表,还掏出本子记了服务部的门牌号。”
“周磊呢?”
“他跟着出去了。刚回来没多久。”苏晚朝后面努了努嘴。
周磊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。
“我跟他到校门口。”周磊说,“那人在学校外面跟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碰了头,说了几句话,然后分头走了。骑自行车那个人穿着深绿色的工作服,像是哪个单位的制服,背上有几个字我没全看清——好像有‘调查’两个字。”
陈建国接上周磊手里的烟盒纸。上面用圆珠笔画了简单的路线——那人从服务部出来,穿过操场,走侧门出学校,在校门口跟骑自行车的人站了大约两分钟,然后往东走了。
“骑自行车的人长什么样?”
“三四十岁,戴眼镜,瘦高个。”周磊说,“脸没看清,他一直侧着身。”
陈建国把烟盒纸折起来放进兜里。他到省城还不到半个月,已经有人开始记他的活动轨迹了。
他走到服务部门口,站在台阶上。夜风从操场的那个方向吹过来,带着草和泥土的气味。他往街对面看了一眼。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,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手里夹着一根烟,正对着他的方向——像是在看服务部的门面,也像是在看他。
那人没有动,也没有走。
陈建国在台阶上站了大约十秒,然后转回身,推门进了服务部。
他没有再回头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