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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一直没说话。
车厢里人不多,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帧掠过。方德厚这个名字在脑子里反复转。
清江县卫生局纪检办公室副主任。九七年机构合并时撤销,方德厚调去了城关镇卫生院,挂了个副院长的闲职。九八年之后,他再没听人提起过方德厚。
这个人像是被刻意遗忘的。
回到服务部时还不到八点,苏晚已经到了,正在整理包裹架上的单子。看见他推门进来,没问结果,只是给他倒了杯水。
陈建国接过杯子,把吴秀兰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。
苏晚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方德厚调走底联用的是‘销毁’的名义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就是违规操作。”苏晚说得很肯定,“销毁档案需要两个人签字,一个人见证,还要在库房登记表上盖销毁章。他只拿了一张调拨单,没有章。”
陈建国看着她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他想销毁一批底联,却走了最不合规的路。”苏晚看着他,“违规操作最怕的就是被人翻旧账。”
“所以他现在可能还在盯着旧库的动静。”
“对。”
陈建国站起来,在柜台前走了两步。这个推断让他隐隐有一种不安——如果方德厚还在盯着,那他去诊所找吴秀兰的事,会不会已经被人知道了?
“今天早上有人来过没有?”他问。
周磊正好从门口进来,手里拎着两个包子。听见这个问题,他把包子往柜台上一放:“有个奇怪的事。早上开门不到二十分钟,来了个男的,不买东西,问价目表。”
“什么样的男的?”
“三四十岁,穿一件灰夹克,说话很客气。”周磊咬了一口包子,含糊地说,“问得很细:学生代办怎么收费、运费怎么算、代收代发要不要加钱、账期能拖多久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: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按之前说的,一口价,先款后货。”周磊嚼完包子,“他听完笑了笑,说了句‘行,那以后有需要再来’,就走了。”
陈建国和旁边的苏晚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你没问他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?”
“问了。”周磊说,“他说‘听朋友介绍的’。”
没有人会一大早跑进大学里面找一个学生代办服务部,问完价目表就走。这个人不是来买东西的,是来摸底线的。
赵卫东的人开始活动了。
他们不是冲服务部来的,是冲陈建国这个人——冲他在服务部的位置,冲他在学校里的活动半径。
陈建国没有把这话说出来,但他知道后面的事情会更紧。
“这事我来处理。”他说,“周磊,你该盯服务部还是盯服务部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去一趟清江县。”
清江县距离省城四十公里,坐长途班车两个小时。
陈建国到县城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。老县城比他记忆里还要小,几条主街,一座汽车站,车站门口有几个摆摊卖橘子和茶叶蛋的。
他没有直接去卫生局,而是先去了县城图书馆。
苏晚让他来的。如果要查九七年卫生口子上机构调整的文件,图书馆的旧报纸和行政公报是最全的。
图书馆在主街拐角,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。阅览室里没什么人,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。
陈建国说明来意后,管理员把他带到后面存放过刊和行政资料的小房间。铁皮架子上按年份捆着一沓沓报纸和文件。
他在里面翻了快一个小时。
九七年十月的《清江日报》上有一条简讯:县卫生局纪检办公室今日起合并入县纪委。办公室副主任方德厚同志调任城关镇卫生院副院长。
没有更多信息。没有表彰,也没有批评,就像一个人被从一个岗位上挪走,往角落里推了推。
陈建国把日期记了下来。
下午两点,他站在老县城医院家属院的门口。
郑主任住在这里——刘桂芳当年在档案室时的顶头上司,已经退休七八年了。这是他能想到的、唯一可能在清江县当面问话的人。
家属院是一排红砖老楼,院子里种的梧桐树已经长到三层楼高。陈建国上了三楼,敲了东边的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。陈建国说明来意,老太太看了他两眼,偏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声:“老郑,有人找。”
郑主任坐在客厅的藤椅上,面前摆着一碗茶。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
陈建国自我介绍说在省城做点档案整理的活,碰到一些九七年的旧档对不上,想请教当年卫生局的情况。
郑主任没有立刻接话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哪方面的?”
“底联。九七年处理过一批旧财务底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