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方德厚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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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主任放下茶碗,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那批东西……是方德厚经手的。”

“您记得?”

“那哪能不记得。”郑主任叹了口气,“那年秋天,老方亲自到档案室来调拨,说上面要清一批旧档。我当时问了一句——走的什么程序?他说手续都齐。”

“您看了手续没有?”

“我看了。”郑主任说得很慢,“调拨单上的理由是‘旧财务底联——销毁’。按规矩,销毁类调拨要分管领导签字、办公室盖章。那张单子上只有方德厚自己的签名。”

“那您还是让他调走了?”

“他当时的职务是纪检办副主任,我拦不了。”郑主任语气平淡,有一种无奈在里面,“再说他也没给我多问的时间。他叫了两个人,从库房里拖了四只木箱出来,装在板车上,自己拉走了。”

“您记得日期吗?”

“九七年十月十六号。”郑主任说,“那天下午还下了一点雨,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木箱没有用布盖,老方也不让人帮忙,就一个人拉着板车往院子后面走了。”

“院子后面的路通向哪?”

“卫生局老宿舍的后门。”

“那批木箱后来去了哪里?”

郑主任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老方拖走之后,隔了两天,他调职了。”

“然后就没人问了?”

“谁问?档案室的人觉着那就是一批该销毁的旧底联,没人在意。再说方德厚是纪检办的,纪检办的人经手的东西,你多问两句,人家就该问你了。”

陈建国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。他又问了另一件事:“那批底联被调走之后,库房里后来有没有补过新的旧底联进去?”

郑主任听到这个问题,眼神忽然变了。那种变化很细微,但陈建国注意到了。

“你……”郑主任看着他,“你知道了多少?”

“郑主任,那批补进去的底联,纸张是新的。”

郑主任没有接话。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这次喝得很慢。

“我需要知道真正的底联在哪里。”陈建国说。

“老方已经不在清江了。”

“他在哪里?”

“九八年他在城关镇待了不到一年,就办了病退,跟着儿子去了外省。”郑主任说,“具体在哪,没人知道。”

“那批木箱呢?”

郑主任看着他,目光有些复杂。

“我不知道老方把东西拖到了哪里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:老方拖走那批箱子之前,在档案室单独待了一下午。”

“做什么?”

“翻查旧档。不是底联那部分的,是人事档案。”

陈建国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
“他翻谁的?”

“赵卫东。”

这个名字从郑主任嘴里说出来,像一块石头落在寂静的房间里。

赵卫东的档案也在那批底联的同一间库房里——被方德厚翻过。

然后底联被拖走。

然后方德厚调职。

然后补进了一批新纸的假底联。

陈建国站起来,向郑主任道了谢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郑主任叫住了他。

“小伙子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老方调走的那批底联,有没有销毁我不知道。”郑主任的声音很轻,“但他在纪检办干过六年。一个干纪检的人要藏东西,不会藏得太远。”

陈建国下楼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他站在家属院门口,街灯还没亮,秋天傍晚的风带着灰尘的味道。

方德厚拖走木箱那天下了雨,他没有盖布,没有叫人帮忙,一个人拉着一辆板车,四只木箱,从档案室后院的小路穿过卫生局老宿舍的后门。

然后他翻过赵卫东的档案。

然后他调职了。

方德厚是用调走底联的方式,把能证明底联存在过的最后痕迹一起带走了。还是他真的只是奉命行事,把东西拉到某个地方处理掉了?

陈建国站在暮色里,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:方德厚拖走的,是旧底联,还是能证明底联确实存在过的最后痕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