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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把这个称呼记在心里。
“那批底联呢?”
“九五年我转去库房的时候,看到过一批旧财务底联。跟其他档案混着放,没有单独编号。我当时不觉得那有什么要紧,就按年份归了一下。”
“后来怎么被人调走的?”
“九七年秋天,方主任来了库房一次。他说那批底联要销毁,拿走了调拨单,让我签字。”
“你签了?”
“签了。我是临时工,上面说销毁,我能说不签?”吴秀兰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,“签了之后我看见他亲自拖了四只木箱走,没有盖章,没有入库记录。”
“你没有问?”
“第二天我就被辞退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接话。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。外面早点摊的吆喝声隔着巷子传进来,显得很远。
吴秀兰抬起头,看着陈建国:“那批底联到底有什么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方主任调走它们,不是为了销毁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之后的第三年,库房又进了一批新的旧底联。”吴秀兰说,“有人重新做了一版。”
陈建国猛地抬起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批箱子不是原来的。日期对,项目对,但纸张太新,墨水也没泛黄。我在库房待过两年,旧纸什么颜色,我分得出来。”
陈建国站了起来。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前面椅子的扶手,发出一声钝响,但他没顾上去揉。
这几句话砸得他脑子发沉。不是底联被销毁了,是被替换了。真正的底联被方主任以销毁的名义调走,留了一版假的在库房里。他站在诊所的暗影里,脑子里快速地把时间线过了一遍——九五年吴秀兰进库房,九七年方德厚调走底联,九九年假底联入库。这中间有两年空白,恰好是赵卫东调离清江县的那段时间。他觉着后脖颈有些发紧,那种感觉不是害怕,是线索终于串起来时身体先于脑子做出的反应。
如果这个推断成立,那真正的底联——那批能证明刘桂芳接到加急血型单的老底联——要么被方德厚毁了,要么被他藏在了别处。
“方主任叫什么名字?”
吴秀兰张了张嘴,像是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说了出来。
“方德厚。清江县卫生局纪检办的副主任。”
陈建国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他想起过去那段日子里一个被人刻意回避的岗位——清江县卫生局纪检办公室。九七年机构合并时被撤销,纪检办副主任方德厚调去城关镇卫生院挂了个闲职。那时候没人多提这个人,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不该被提起的历史。
陈建国看着吴秀兰: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清江县当面说吗?”
吴秀兰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能去。我在这里有份工,辞了就没了。”
“那你刚才跟我说的这些,要是上面问起来,你敢认吗?”
吴秀兰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敢。”她说,“但你要先让我知道你拿到的东西能做什么。”
陈建国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,拉开虚掩的门。晨光涌进来,照亮了诊所的柜台。吴秀兰仍然坐在那条塑料凳子上,没有动。
“方德厚当年拖走的四只木箱,你还记得他往哪个方向拖的吗?”
吴秀兰想了想:“院子后面有条小路,通向卫生局老宿舍的后门。”
陈建国没有再问。
他走出诊所,巷子里的早点摊已经开始收摊了。阳光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方德厚。
这个名字,终于慢慢浮上来了。
下一步,是找他留下的那只档案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