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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封信被陈建国夹进账本最末页。
周磊一夜没睡踏实,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开门。服务部外面已经有学生等着拿订的衣服,见他精神不好,还开玩笑问是不是数钱数到半夜。
周磊笑不出来。
他现在看谁都像送信的人。
陈建国把门板撑起来,照常挂价牌,照常清点找零,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。
“你不怕?”周磊低声问。
“怕有用?”
“至少得做点什么吧。”
“先把货卖完。”
周磊差点急了:“都有人把信送到门房了,你还卖衣服?”
陈建国把一张订货条压平:“越是这样,越不能乱。服务部一乱,钱断了,咱们更被动。信的事晚上说。”
周磊憋得难受,却知道他说得对。
他把昨晚那封信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,越想越觉得门房、路口、窗口都不安全。可学生一来问价,他又不得不低头找货。找着找着,手反倒稳了一些。
忙起来能压住怕。
陈建国让他记下每个可疑的停留,但不要盯人看。有人问货就按货答,有人闲聊就少接话。周磊照做,发现多数人只是好奇,少数人是砍价,真正站着不买又四处看的,反而没几个。
到中午,他在本子角上记了三个衣着特征。
陈建国看完,只圈了其中一个。
“这个人昨天也来过。”
“你记得?”
“他没看货,只看价牌和备案表。”
周磊背上又凉了。
上午人多,秋装卖得比前一天还快。有人穿着昨天买的外套来给同学看,窗口前一下围了七八个人。周磊忙到没工夫害怕,收钱、找零、写条子,像被推着往前跑。
陈建国站在旁边看货,也看人。
送信的人未必会出现,可看反应的人可能会来。一个匿名警告,最想看到的是他们慌,慌了就会露出下一步。
中午,许青岚过来结第一笔小账。
她看见窗口前的热闹,眼里有了笑。
“我说这批货能走吧?”
“能走,但残次也不少。”陈建国把退换记录给她看,“这几件要按约定退。”
许青岚翻了翻,没赖:“可以。”
周磊在旁边松了口气。
许青岚却注意到他的脸色:“你们俩昨晚没睡?”
“忙。”陈建国说。
她没追问,签完字后从包里拿出两件新样品:“后面还有薄毛衣。你们要是能稳住,我可以先给小批。”
“先不扩。”陈建国说。
许青岚挑眉:“生意好还不扩?”
“账没跑顺。”
她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这个人,胆子大,但手又收得住。少见。”
陈建国没有接这句。
许青岚走后,周磊才小声问:“咱们真不扩?”
“先把一百二十件卖明白。”
“那三天后呢?”
“三天后再谈。”
周磊这次没有再劝。
他看得出来,陈建国不是不想赚钱。货卖得好,谁都心热,可昨晚那封信让服务部变成了一块更显眼的牌子。钱越多,人越多,盯过来的眼睛也越多。
小亭子刚站稳,不能因为一批好货把自己撑裂。
下午,苏晚来了。
陈建国没有在服务部说信的事,只让周磊看店,自己和苏晚走到图书馆后面。苏晚听完那一行字,神色没有太大变化,只把信纸接过去,看纸,看折痕,看墨迹。
“不是学生常用的信纸。”她说,“也不像临时撕的作业纸。”
“有人知道我们查到刘桂芳。”
“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。”苏晚说,“你,我,魏大勇未必知道,许青岚不知道。还有可能是清江那边有人在看医院旧名单。”
陈建国点头。
“所以不能直接去问刘桂芳。”
“也不能停。”苏晚把信纸还给他,“警告信说明她重要。现在要查她周围的东西。”
“档案室?”
“对。”苏晚说,“县卫生局旧库。”
她拿出一张从老师那里抄来的资料卡。清江县卫生局九五年后做过一次旧档归并,医院移交过一批过期财务底联和科室交接册。保管地点写得很含糊,只写旧库。
“如果底联还在,可能不在医院,而在旧库。”苏晚说,“如果不在,也要知道是谁调走的。”
陈建国看着资料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