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闹钟响之前,陈建国已经醒了。他先把接货清单和见苏晚要问的三件事又过了一遍。
第二天上午,许青岚的货送到了学校后门。
她没有食言,票据、清点单、退货条都放在一个牛皮纸袋里。周磊蹲在地上清点,一边点一边心疼钱。陈建国只让他按箱号记,不让他边点边算赚多少。
“先把货接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磊嘴上答应,手却摸着那叠衣服不舍得放。
一百二十件秋装,占了旧报刊亭半面墙。学生路过时,眼神明显不一样了。以前这里像个小摊,现在有了货架、价牌和备案表,再挂上几件颜色干净的外套,竟真有了点门面的样子。
上午卖得不错。
周磊忙得嗓子发干,写条子写到手腕酸。可陈建国没有把全部货都挂出来,只按尺码分批上。问得多的款式,他宁愿登记,也不乱翻箱。
一个男生嫌麻烦,拍着窗台说:“你有货就拿出来,藏着干什么?”
周磊刚要解释,陈建国已经把对应尺码拿出来,让他先试肩宽。
“不是藏货,是不让人乱翻。你要的号有,就给你看;没有,我不拿别人的号糊弄你。”
男生试完,肩膀正好,脸色也缓了。
“那行,给我留一件深色的。”
“留到今晚八点。”陈建国写条子,“过时不保证。”
男生拿着条子走了。周磊小声说:“你连留货时间都写?”
“不写,他明天来要,咱们说不清。”
周磊点头,把这条也学了过去。
“卖快点不好吗?”周磊趁没人时问。
“快也要让账跟上。”
“你现在三句话不离账。”
“因为一乱,就有人能钻进来。”
这句话让周磊闭了嘴。
中午,苏晚来了。
她站在窗口外,没有进来等。陈建国把账本交给周磊,跟她去了图书馆后面的长廊。长廊人少,墙上贴着旧讲座通知,风吹过来,纸角轻轻响。
苏晚拿出一张复写纸抄件。
“我查到九四年前后几份县级医院临时收费样式。项目栏、金额栏、经办栏的位置,和你那张收据基本一致。尤其是‘加急’两个字旁边的章位,对得上。”
陈建国接过抄件。
上面没有清江县医院的原票,只是类似格式。可对现在的他们来说,这已经足够重要。至少那张旧收据不再是一张孤零零的纸,它有了当年流程里的影子。
“姓刘的人呢?”
苏晚翻到下一页:“经办栏像刘桂芳。清江县医院九四年的妇产科人员名单里,有这个名字。她不一定是收费员,也可能只是临时经手。公开资料显示,九五年后她从医院科室转到县卫生局档案室,九八年那次谈话之后才彻底没了明面去向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县卫生局档案室。”
这几个字让陈建国停住。
档案室。
旧收据,底联,交接本,调离医院的人。几条线忽然贴得更近。
“她现在还在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晚说,“公开资料到九七年为止。后面要问清江那边。”
陈建国没有立刻说话。
清江现在不是空地。赵卫东已经去找过魏大勇,说明赵家知道有人在翻旧事。再把刘桂芳这个名字扔出去,很可能惊动更多人。
苏晚看出他的顾虑。
“不能直接问医院。”
“也不能直接问卫生局。”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,又同时停住。
苏晚轻轻笑了一下,但很快收住:“可以先问人,不问事。比如查九五年调动,问她后来是否还在档案室,不提收据。”
“谁去问?”
“不一定要你去。”苏晚说,“我可以托同学查公开通讯录,也可以找老师问县级卫生志资料。你去清江太显眼。”
陈建国看着她。
“这会把你牵进来。”
“我已经在里面了。”苏晚说得很平,“收据在我抽屉里,抄件是我做的。现在再说不牵,太晚。”
长廊那头有人走过来,两人都停了话。
等脚步远了,苏晚把抄件递给他:“这份你拿走。原收据还在我那儿,不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