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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没有立刻接。
他看见抄件纸角被她折过一道,说明她来之前已经反复看了很多遍。苏晚平时做事干净,不会让纸乱出折痕。只有一件事在心里压久了,手才会无意识地去折边。
“你可以只帮到这里。”他说。
苏晚看着他:“你这是客气,还是想把我摘出去?”
“都有。”
“那不用。”她把抄件塞到他手里,“我不是因为你好才查。我是看不惯一张纸能被人拿来改掉一个人的命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让陈建国一时没接上。
他忽然意识到,苏晚不是被他拖着走。她有自己的判断,也有自己的脾气。她愿意碰这件事,不是为了谁的感情,而是因为她不肯让事实被人随手揉掉。
陈建国收下。
“服务部那边怎么样?”
“货到了,钱压得紧。”
“缺多少?”
“暂时能转。”
苏晚看了他一眼,没有拆穿。她知道陈建国说暂时能转,意思就是已经绷紧了。可她也没有劝他别做。做事和查旧案一样,手里没有钱,很多路走不到门口就断。
“别让钱把你逼急。”她说。
“不会。”
陈建国回到服务部时,窗口前正围着几个人。周磊一边收钱一边找尺码,忙得脸都红了。见他回来,像看见救命的。
“快点,有人要退。”
退货的是个女生,说外套袖口脱线。陈建国接过来看,确实有一处针脚松。按约定,换。周磊肉疼,却没吭声。
换完后,那个女生反而又给室友订了一件。
周磊看得一愣一愣。
“还真有人换完继续买。”
“她怕的不是出问题,是出了问题没人管。”
这件事很快在几个宿舍传开。
有人说服务部东西能换,有人说陈建国不讲价但讲理。到了下午,又有几个学生拿着旧衣服来问能不能帮忙找同款。陈建国都没有马上答应,只让他们写下要求。
需求越多,越不能乱。
他在账本后面新开了一页,写下“只登记,不承诺”。周磊看见这几个字,忽然觉得这比“明码标价”还要紧。
傍晚清账时,第一天秋装卖出三十七件,登记二十六件。现金流终于缓了一口气,但离稳还差得远。
陈建国把当天收入分成三份:明天找零,三天结货,备用退换。周磊看着一叠钱被拆开,刚生出的富裕感又没了。
“我现在算是明白了。”周磊说,“钱在桌上,不代表是咱们的。”
“能这么想,就少亏一半。”
天黑后,门房又送来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寄信人,只写陈建国收。字迹很陌生,纸也普通。
陈建国打开,里面只有一行字。
别碰刘桂芳。
周磊第一反应是去门房问谁送来的,被陈建国一把拉住。
“现在去问,只会让送信的人知道我们急了。”
“那就这么算了?”
“先记时间。”
陈建国把信封、信纸、收到的时间、门房大爷的话都写在另一页。没有写害怕,也没有写猜测,只写事实。写完以后,他把信纸装回信封,用账本夹住。
周磊看着他的动作,心里的慌慢慢变成另一种凉意。
有人能把信送到学校门房,说明对方已经知道陈建国在省城,也知道服务部这个新地方。那不是随口吓人,是有人在暗处看着。
周磊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。
服务部窗口外,刚买完衣服的学生还在笑闹。屋里却像被人悄悄掐住了灯芯。
陈建国把信纸折好。
“看来这个名字找对了。”
他没有把信交给任何人,也没有立刻去找苏晚。
天还没黑透,服务部外人来人往,这时候动得越快,越容易被看出方向。他只把门提前半个小时关了,对外说今天盘货。周磊照着做,手却一直发冷。
锁门时,最后一名学生还在问明天能不能拿外套。
陈建国照常给了准话,没有露出一点异样。等人走远,他才把门闩落下。木门合上的一瞬,周磊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终于能把怕放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