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晚上八点,火车站西货场还亮着几盏大灯。
灯光落在铁轨和水泥地上,照出一片灰白。远处有货车缓缓倒进来,车轮压过接缝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空气里有煤灰、麻袋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周磊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嘴上说不怕,脚步却比平时慢。
“这里晚上也这么多人?”
“货不等白天。”陈建国说。
许青岚已经到了。
她换了一件深色外套,头发仍旧扎得干净,站在一排木箱旁边。她身边有个搬货的中年男人,叼着烟,见陈建国和周磊过来,只抬了抬眼皮。
“就你们两个?”许青岚问。
“够了。”
“那看货。”
木箱被撬开,里面是用塑料袋分好的秋装。衬衫、薄外套、针织背心,颜色不算花,尺码确实不齐。周磊伸手摸了摸一件外套,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这料子比白天那批好。”
陈建国没有急着夸。
他先看箱号,再看单据。单据上写着省百货退仓,原因是季节调货和尺码不全。数量三百二十件,经手人签字清楚,但残次说明只有一行。
单据上的字很规整,可太规整也不代表稳。
陈建国问许青岚要退仓明细。许青岚没有立刻给,只从包里抽出另一张薄纸。上面按箱号写着数量,却没有逐件记录。
“百货那边不可能给你写到每件衣服。”她说。
“我也不要求每件。”陈建国说,“但水痕、脱线、缺扣这些,得先说清。”
搬货男人把烟夹在指间,笑得有点轻:“学生娃,买尾货还想买新货的规矩?”
周磊脸上发热。
他听得出这话里有看不起。可陈建国没有动气,只把一件外套翻到内侧,指给男人看。
“不是新货规矩,是卖出去以后谁负责的规矩。这个袖口脱线,我要是不先挑出来,明天学生找的是我,不是你。”
男人不说话了。
“残次比例多少?”
许青岚抱着胳膊:“你自己翻。”
陈建国真翻。
他把一箱货分成三摞:能直接卖的,有小瑕疵但能说明后低价卖的,不能进服务部的。周磊起初还觉得太细,后来翻到几件袖口脱线、扣子缺一个的,脸色也变了。
“这要是学生买回去发现,肯定来闹。”
“所以先翻。”
许青岚看着他们折腾,没有催。
搬货的中年男人倒有些不耐烦:“学生买衣服,看差不多就行。你们翻这么细,明天太阳都出来了。”
陈建国把一件脱线外套放到不能进的那摞:“我们卖的是校内服务部,不是路边甩货。”
男人嗤了一声。
许青岚却看了陈建国一眼:“你还真把那个小亭子当门面。”
“章盖下来了,就不能当临时摊。”
这句话说得平静。
许青岚没再笑。
他们翻完第一箱,能直接卖的只有六成。第二箱好些,第三箱有水痕,陈建国直接让周磊记下箱号,不碰。许青岚站在旁边,脸色慢慢认真起来。
第四箱打开时,里面颜色最好。
周磊刚想说这箱全要,陈建国却让他先按尺码排。排完才发现,里面大号太多。大学里要大号的人不是没有,但一个服务部三天内消化不了那么多。
“这箱最多挑三分之一。”陈建国说。
许青岚皱眉:“大号也能卖,便宜点就行。”
“便宜也要有人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没人穿?”
陈建国把登记本拿出来,翻给她看:“这两天问尺码的人,最多是中号,其次小号。大号有,但少。我们要的是能周转,不是堆仓。”
许青岚接过登记本,第一次认真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学生名字。
她原本以为陈建国只是谨慎,看到这里才明白,他不是怕货,而是不想让货反过来压住自己。
“这批货别人拿,不会这么挑。”
“所以别人可以给你三千定金。”陈建国说,“我只能给一千。”
“你倒会算。”
“我算的是退货时谁难看。”
货场风从铁轨那边吹过来,把单据边角吹得发颤。周磊按着纸,忽然觉得陈建国这句话比压价更狠。学生买回去不满意,吵的是服务部,不会去找许青岚。货一旦进了窗口,就是他们的脸。
许青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百二十件,一千二定金。你们自己挑箱,残次当场剔出来。三天结一次,卖不动的不能全退,最多退两成。”
周磊立刻看陈建国。
这个条件比三千定金松了很多,但也不是没有风险。
陈建国问:“票据跟货一起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