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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青岚走后,周磊还盯着窗外。
“三千定金。”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,像嘴里含着一块石头,“她怎么不去抢?”
陈建国把样品单压在账本
报刊亭里灯光昏黄,刚补好的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。外面有学生抱着饭盒往宿舍走,路过窗口时还往里看一眼。新挂的木牌还没干透,白漆味混着旧报纸的霉味,闻久了让人发闷。
周磊把账本翻开。
“咱们今天卖出去的钱,加上我那七百二十块,离三千还差老远。”
“所以不付三千。”
“那她不是说货就给别人?”
“她说的是让我们给话,不是让我们马上掏钱。”
陈建国拿起许青岚留下的二十件样品清单。衬衫八件,帆布包六只,袜子六捆。每样都有数量和进价,票据也有,但退换条件含糊。
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这二十件货,而是学生愿不愿意为它们掏钱。
“明天不摆满。”陈建国说,“每样只挂一件,剩下的放后面。”
周磊愣住:“有货不摆?”
“摆满了像清仓。挂少了,别人会问。”
“问了呢?”
“问尺码,问颜色,问什么时候有。你全记下来。”
周磊抓起铅笔,想了想,又问:“收钱吗?”
“现货可以收。订货只收一块定金,写条子,七天内拿不到就退。”
周磊听见退字就心疼:“又退?”
“能退,别人才敢订。”
周磊把这句话记到本子角上,写完又觉得自己像个学徒,抬头看陈建国:“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?”
“等着被人查,等着有人来卖货,等着要用钱。”陈建国说,“做小买卖,迟早都会碰到。”
第二天一早,服务部窗口比平时开得早。
陈建国把一件浅蓝衬衫挂在墙边,帆布包放在窗台上,袜子只拆了一捆。价牌写得清楚:样品试卖,数量少,能看料,能登记,不能乱承诺。
第一个停下的是个大二男生。
他摸了摸衬衫料子,问:“这个多少钱?”
“十一块。”
男生吸了口气:“百货商店也差不多这个价吧?”
“百货商店尺码全。”陈建国说,“这里便宜两块,但只有这几个号。你先试肩宽,不合适别买。”
男生本来想压价,听他这么说,反倒拿起衣服比了比。周磊在旁边看得着急,差点开口夸料子,被陈建国一个眼神压住。
最后男生买了。
周磊记账时手都有点抖。
第一件外贸尾货卖出去,他比卖十本练习本还兴奋。
第二个来问的是个女生。
她不看衬衫,只拿起帆布包,把拉链来回拉了两次,又翻里面的线头。周磊想说这包结实,陈建国却先把包底翻给她看。
“这里有一处线头,剪掉不影响用。你要是介意,就别买。”
女生反而笑了:“你这人卖东西怎么还往外说毛病?”
“你买回去也会看见。”
她点点头,问能不能给同宿舍留两个。陈建国没有答应,只让她把颜色和数量写在登记本上,明天有货再来确认。
周磊看着她写名字,心里痒得厉害。
人就在面前,钱也可能就在面前,不收下来像白白放跑。可陈建国一直站在旁边,他只好忍着。等女生走远,他才低声问:“她都说要了,为什么不收?”
“她说的是同宿舍,不是她自己。”陈建国说,“中间隔一层,最容易变卦。”
周磊拿笔在登记本旁边写下:本人确认再收。
写完后,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像规矩。
上午人渐渐多起来。女生问帆布包,男生问衬衫,袜子卖得最快。陈建国不催,不夸,只让人看针脚、摸布料,试完不合适也不劝。这样反而让围着的人多了些。
到中午,二十件货卖出十三件,登记了十七个订货名字。
午饭时两个人没有去食堂。
周磊从宿舍拿来两个馒头,蹲在报刊亭后面啃。陈建国把上午的登记重新抄了一遍,按男装、女装、包、袜子分开。每一类后面又分成现货、可订、只问不买。
“问了不买也记?”周磊咽下一口馒头。
“记。”
“那不是白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