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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报刊亭比周磊想象中还破。
门轴锈住,推开时吱呀一声,灰从门缝里扑出来。屋里堆着几捆发黄的旧报纸,还有一张缺腿的桌子。墙角潮了一片,玻璃窗上贴着去年没撕干净的宣传纸,只剩半个红字。
周磊站在门口,沉默了半天。
“这地方以前卖报纸,还是关耗子?”
陈建国把窗户推开:“先扫。”
两个人从后勤借来扫帚和铁锹,清了整整一上午。灰尘呛得周磊直咳,他一边咳一边骂旧报纸成精。陈建国没有搭腔,只把能用的木板挑出来,钉在墙边当货架。
旧报纸里翻出几本过期杂志,还有一叠没卖完的校报。周磊本想全扔,陈建国拦住他,把校报按年份捆好。
“这个也留?”
“有人会要。”陈建国说,“考研、写材料、找旧通知,都可能用。”
“旧报纸还能卖钱?”
“不是卖旧,是卖找得到。”
周磊听得半懂不懂,但还是照做了。
他们又去废品站买了几块旧玻璃,把破窗补上。窗缝漏风,就用硬纸板垫住。门口原来有一块褪色木牌,陈建国把表面刮干净,重新刷上白漆。
周磊蹲在旁边写字。
建国勤工服务部。
他写到“建国”两个字时,忍不住笑:“这算不算拿你名字当招牌?”
“写勤工服务部就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周磊很认真,“学校里叫服务部的多了,得让人知道这是咱们的。再说你这名字正气,老师看了也放心。”
陈建国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子,没有再拦。
牌子挂上去时,旧报刊亭像终于从灰里抬起了头。它还是小,还是旧,屋里转个身都嫌挤,可窗台擦干净以后,已经能让人站在外面问价。
中午时,苏晚也来了。
她没有进门,只站在窗外,把一只牛皮纸袋递给陈建国。
“资料先找到了几份。省内县级医院九四年前后的临时收费格式,里面有加急项目,但没有清江本院。”
陈建国接过纸袋:“够用一段。”
“不够。”苏晚说,“只是证明那类纸有可能存在。真正有用的,还是清江当天的底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看了一眼报刊亭:“这边也出事了?”
周磊抢着说:“现在不是出事,是升级。我们有地方了。”
苏晚看着满屋灰,没忍住笑了一下:“这叫地方?”
“破是破了点。”周磊拍了拍门框,“但有章。”
陈建国把备案表贴在窗里侧,又用一张硬纸写下服务范围:旧书,学习用品,听力磁带代订,明码标价,七日可换。
周磊看见最后四个字,皱眉:“七日可换,会不会太亏?”
“亏一点,少吵很多架。”
“那坏心眼的人故意来换呢?”
“所以要记账。”
周磊叹气:“又是账。”
陈建国把一张纸推给他。
“既然要入伙,先写清楚。”
周磊低头一看,是入伙约定。上面写着本金七百二十元,参与清货、看店、记账,利润按比例分,亏损也按比例承担。退伙提前一个月说明,账清后退本金,不能私下拿货,不能用宿舍名义借钱。
周磊越看越不自在。
“咱俩还要写这个?”
“越熟越要写。”
“你怕我赖账?”
“我怕以后钱多了,咱俩都忘了今天怎么说的。”
周磊张了张嘴,最后没说出反驳的话。
他想起上午自己抱着七百多块钱时的心热,也想起柜台被清走时的憋屈。义气能撑一会儿,撑不了一摊账。真想一起干,就不能只靠拍胸脯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行。亏了别骂我。”
“亏了先看账。”
“你这人真没劲。”
话虽这么说,周磊签完字后,反倒轻松了。他把那张约定夹进账本,像把自己也夹进了这间小小的报刊亭里。
下午,第一批货从后勤仓库搬回来。
原来两张木桌上的东西,被重新摆进窗口。旧书按年级分,练习本放在最顺手的位置,磁带用纸盒垫高,袜子暂时没摆,只放在后面。学生路过时都好奇地看一眼,有人问还能不能买。
周磊刚要招呼,陈建国指了指窗上的价牌。
“按牌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