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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,知道。”
第一单卖出去的是一本二手英语词典。买书的是个大一女生,翻了半天,问能不能便宜两毛。周磊下意识想答应,陈建国却把换货规则指给她看。
“价格不降,七天内缺页可以换。”
女生想了想,掏了钱。
周磊小声说:“两毛都不让?”
“她买的不是便宜两毛,是放心。”
周磊看着女生把词典抱走,似懂非懂。
接着又来了两个男生,一个买空白磁带,一个问有没有便宜的饭票夹。饭票夹没有,周磊差点顺嘴说下次给带,陈建国在桌下踢了他一脚。
“没有凭证的东西不接。”陈建国说。
男生有点失望,却也没纠缠。
周磊等人走了才揉腿:“我就问问,又不是一定卖。”
“服务部刚开,第一天说出去的话都会被人记住。”陈建国说,“能做的少说,不能做的别答应。”
周磊拿起笔,在本子上记下“饭票夹,有人问,暂不做”。写完以后,他自己都笑了。
“我现在看见什么都想记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
下午四点多,郑老师从后勤楼那边经过,特意停了一下。他没有进来,只站在窗口看了看价牌,又看了看账本。
“第一天,别贪多。”
“知道。”陈建国说。
郑老师嗯了一声,走出几步又回头:“举报那事,学校还会查。但你们先把自己这边做好。”
这句话没有明说偏向谁,却比上午冷冰冰地清柜台好得多。
周磊等他走远,低声说:“这算不算老师站咱们这边了?”
“算他愿意看账。”陈建国说,“这就够了。”
他们把第一天的进出账又对了一遍。
卖出英语词典一本,空白磁带两盒,练习本六本,铅笔四支。钱不多,扣掉补玻璃和买门锁的花费,账面还难看。周磊算到最后,脸有点垮。
“忙一天,像没赚。”
“今天赚的是门开了。”陈建国说。
周磊想了想,把账本合上:“那明天多卖点。”
“明天先别急着多。”陈建国把价牌压平,“让人知道这里能换、能问、能找到账,比一天多卖几块钱重要。”
傍晚时,报刊亭外来了一个穿浅灰衬衫的女人。她二十出头,头发扎得利落,手里拎着一个黑布包。她没有像学生那样先问价,而是站在窗口前,把里面的货看了一遍。
“你就是陈建国?”
陈建国抬头:“我是。”
“许青岚。”女人把布包放到窗台上,“省百货那边有人说,你们这里小东西走得快。”
周磊立刻警觉:“谁说的?”
许青岚看了他一眼:“做货的人总有做货的耳朵。”
她打开布包,里面是几件衬衫样品,几只帆布包,还有一小捆袜子。颜色不花,针脚也齐,比之前百货站那批强不少。
“外贸尾货。”许青岚说,“尺码不全,但料子好。你们学生爱便宜,也爱体面,这东西合适。”
周磊眼睛亮了。
陈建国却没有伸手拿货,只问:“票呢?”
许青岚挑眉:“你还看票?”
“现在看。”
她笑了一声,从包侧取出几张单据,推过来。
陈建国一张张看,货名、数量、经手人都有,但退换条件写得很含糊。
“先拿二十件试卖。”他说,“能退残次,能补尺码,账期不超过七天。卖不动的,我们不压。”
许青岚靠在窗边看他:“你年纪不大,胃口倒稳。”
“刚补完手续,不能乱吃。”
这句话让她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,二十件就二十件。”许青岚把样品收回去,“不过我手里还有一批省百货退下来的秋装。货比这些好,价也低。你要是卖得动,三天后给我话。”
“条件?”
“先付三千定金。”
周磊差点被口水呛住。
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。
窗外天色暗下去,报刊亭里的新价牌还带着墨味。服务部刚有了章,账本刚写下第一笔合伙钱,新的货源就把更大的门推开了一条缝。
他看着许青岚。
“三天后,我给你准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