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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。”
“退货写在条子上?”
“写。”
“货放哪?”
“今晚不拉走。明天白天,我送到学校后门,你们按清点单接。”
陈建国点头:“可以。”
周磊在旁边松了一口气,又立刻心疼起一千二。
他现在才明白,机会不是白来的。你想少出钱,就要多出眼力;你想站稳,就要把别人嫌麻烦的事先做掉。
许青岚让搬货男人重新封箱,自己拿出一张纸,写下临时约定。陈建国逐条看,改了两处含糊话,才签名。
第一处,是“残次自理”。
陈建国改成“清点时发现残次不计入数量,售后发现明显残次三日内可换同类”。许青岚看见这行字,眉梢动了动,但没有划掉。
第二处,是“售出后不退”。
他改成“尺码不合可按两成退换,污损不退”。这不是偏向自己,而是把边界写在纸上。周磊站在旁边,看着那几行字,忽然觉得自己以后也得学会看条子。
签名之前,陈建国又让周磊把箱号抄了一遍。
许青岚说:“你信不过我?”
“我信纸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后笑出声:“这话我喜欢。”
签完后,许青岚问:“你以前做过买卖?”
“吃过亏。”
“看着不像十八岁。”
周磊心里咯噔一下。
陈建国却只是把笔帽扣上:“穷人家的孩子,早一点会算账,不稀奇。”
许青岚盯着他看了片刻,没有再问。
回学校的路上,周磊一路都在算钱。
“一千二定金,加上补玻璃、门锁、卫生费,咱们手里快空了。”
“所以这批货必须快进快出。”
“要是卖不动呢?”
“那就认亏,别硬撑。”
周磊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轻巧。”
陈建国没有笑。
亏钱当然不轻巧。只是比起旧日里那些一错到底的账,一千二还算能止住的口子。真正可怕的是不肯认错,越压越多,最后连人都被货拖住。
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时,门房大爷叫住陈建国。
“有人给你留了张纸条。”
陈建国接过来。
纸条上是苏晚的字,只有两行。
经办栏格式对上了。
姓刘的人,九五年后不在清江县医院。
周磊凑过来看,刚才还满脑子货款,瞬间安静下来。
陈建国把纸条折好。
“明天先收货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
“晚上找苏晚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亮着的窗。
货要接,账要稳,那张旧收据后面的人,也不能让线断掉。
那晚陈建国没有马上睡。
他把货场约定、箱号、定金和苏晚纸条分开放好。周磊在上铺翻来覆去,过了很久才探头下来。
“建国哥,姓刘那人,会不会也怕?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她要是不肯说呢?”
“先找到人,再想怎么问。”
周磊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以前总觉得查事就是把人堵住问。现在看来,找人都够难。”
陈建国看着桌上的煤油灯影,轻声说:“旧事拖得越久,越不是一扇门。是一堆箱子,一堆账,一堆不敢说话的人。”
周磊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货车的远响已经听不见了,宿舍楼慢慢安静下来。可陈建国知道,今晚只是两条线同时往前挪了一步。
第二天要接货,也要见苏晚。
这两件事看似不相干,却都不能乱。货乱了,服务部站不住;线乱了,旧账就会被人提前擦掉。
明早第一张单子,要写进服务部账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