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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门外的小柜台围了一圈人。
两张木桌被挪到树荫下,旧书、练习本、磁带和几包袜子堆在一起。平时在这里买东西的学生站得远远的,想看又不敢靠近。保卫科的郑老师抱着胳膊站在桌前,旁边还有后勤处的干事,手里拿着一张举报纸。
周磊一看见自己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,火就上来了。
“谁动的?”
陈建国伸手拦住他。
“先别吵。”
郑老师转过头,看见他们,脸色不算难看,却也没给笑。
“你们两个是负责人?”
“我是。”陈建国走过去,“东西是我们摆的。老师,先说问题。”
郑老师把举报纸递给他。
纸上字不多:西门学生柜台无证经营,倒卖劣质品,乱收钱,影响校园秩序。
字是打印的,落款却没有。
陈建国看完,把纸还回去:“我们配合。”
周磊急得压低声音:“配合什么?咱们又没坑人。”
“没坑人也要讲清楚。”陈建国说完,转向郑老师,“账本在宿舍,我让他去拿。进货单、收钱记录、退换记录都有。老师可以一项一项看。”
郑老师的神色缓了一点。
他最怕的不是学生做小买卖,而是学生一被问就拍桌子,说学校欺负人。陈建国这么一接,倒让他不好立刻发火。
“还有营业手续。”
“这个我们没有办全。”陈建国承认得很快,“之前按学生互助柜台做,想得简单。该停就停,该补就补。今天所有东西先不卖,等老师看完再说。”
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还真有账?”
“我上次换过一本词典,他没赖。”
“袜子质量也还行,不像举报纸上说的。”
后勤干事抬眼看了看陈建国:“你倒是会说。”
“不是会说。”陈建国说,“钱和东西都在这儿,学生买过也能问。要是有劣质货,我们退。要是手续不够,我们补。”
周磊咬着牙跑回宿舍。没多久,他抱着两个本子和一叠收据回来,额头全是汗。陈建国接过来,没有先给自己解释,而是摊到桌上。
一本记进货。
一本记卖出。
旁边夹着几张退换条,连一支圆珠笔漏墨换过一次都写在上面。
郑老师翻着翻着,脸色慢慢变了。
“你们这账,是谁教的?”
“家里人以前在厂里管过材料,我照着学的。”陈建国说。
这话半真半假。
厂里那点材料账,他小时候确实见过。真正让他把每一笔都记下来的,是后来吃过的亏。小生意最怕糊涂账,糊涂账一多,朋友会变成仇人,清白也会变成麻烦。
后勤干事拿起一张进货单:“这批磁带哪来的?”
“省文化市场批发摊。”陈建国说,“不卖盗版歌带,只卖空白带和英语听力带。老师可以拆开看。”
“袜子呢?”
“百货站尾货。数量少,尺码不齐,所以便宜。有人穿坏可以换。”
一个男生在旁边举手:“我换过,确实给换。”
人群里笑了一声,气氛松了些。
郑老师没有跟着笑。
他把那支漏墨钢笔的退换条抽出来,问旁边围观的学生:“这个是谁的?”
一个瘦高男生举了举手:“我的。”
“当时怎么处理的?”
瘦高男生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用了两天,笔尖漏墨。周磊说可能是我摔了,后来陈建国看了,说先换,回头他们自己找货摊说。就给我换了一支。”
周磊脸一红。
他当时确实不想换。两毛钱进来的笔,坏一支就少赚一支。是陈建国说学生买的不是笔,是以后还敢不敢来。他那时没听懂,只觉得陈建国太好说话。
郑老师又问:“换完之后呢?”
“我后来又买过两本练习本。”瘦高男生说。
这句话比解释有用。